他没有回应鸽武源的挑衅，只是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
目光从上到下扫过鸽武源的身形，然后收回视线，仿佛只是看了一眼路边的一棵树。
这一眼，让鸽武源心中微微有些不爽.
他期待的是对方恼羞成怒或者紧张不安的反应，而不是这种平静到近乎无视的态度。
但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对着自己的直播镜头朗声说道：“看到了吧？人来了！”
“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电影里的花拳绣腿，遇上真正的通背拳，到底能撑几个回合！”
围观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起哄声和口哨声。
陆晨站在王强身旁，帽檐压得很低，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加上他今天穿的运动服风格与平时截然不同，一时之间竟没有人认出他来。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鸽武源的一举一动。
那人的站姿、呼吸节奏、说话时身体重心的分布……
所有细节都被他默默地收入眼底。
他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这人确实只是个半吊子。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微微侧过头，用只有王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别急，等上了擂台再说。”
王强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鸽武源正对着直播镜头侃侃而谈，唾沫横飞地分析着“通背拳与电影花架子的本质区别”。
弹幕刷得飞起，在线人数已经飙升到了六万。
他越说越兴奋，感觉自己的人生巅峰就在眼前了。
然后，一声尖叫划破了喧嚣。
那声尖叫尖锐而刺耳，像是有人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的绝望呼喊。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尖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在人群中连续蔓延。
鸽武源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皱着眉头转过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体育馆外的主干道上，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了一样，疯狂地向两侧逃散。
有人摔倒在地，来不及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踩了过去。
有人丢掉了手中的手机和包包，只顾着拼命往前跑。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冲上了马路，险些被一辆急刹的轿车撞倒。
而在人群散开之后，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出现在了视野中。
他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涣散而狂热，嘴角挂着一丝不知是口水还是什么的液体。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剔骨刀。
刀身长约三十公分，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他沿着人行道踉踉跄跄地走着，手中的刀毫无章法地挥舞着，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声，像是在喊什么，又像是单纯的野兽般的咆哮。
“杀……杀了你们……都别过来……”
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但那股疯狂的劲头，让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底发寒。
整个广场在短短十几秒内从一个热闹的集会变成了一片混乱的修罗场。
自媒体博主扛着设备拔腿就跑，网红主播们的直播间里只剩下晃动的地面和急促的喘息声。
吃瓜群众的尖叫声和哭喊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鸽武源的摄像小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本能地扛着设备往后退了几步，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完全跑开。
而是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将镜头对准了那个持刀男人的方向。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炸裂：
“卧槽卧槽卧槽！有人砍人了！”
“真的假的？这不是剧本吧？”
“那刀看着是真的！反光！”
“源哥快跑啊！”
“源哥上啊！展示一下通背拳的时候到了！”
鸽武源看到了那些弹幕。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一台过载的计算机，疯狂地运转着。
他当然想跑。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让他跑，但他知道，他不能跑。
直播间里六万双眼睛正盯着他，如果他跑了，他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武术大师”人设就会在顷刻之间崩塌。
那些粉丝会怎么看他？
那些花了钱买他课程的人会怎么想？
他以后还怎么开课？怎么带货？怎么赚钱？
不能跑。绝对不能跑。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双腿停止颤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自若。
他甚至试图摆出一个通背拳的起手式。
双脚分开，重心下沉，右臂微微后拉，摆出一副“我准备好了”的姿态。
然而，当那个持刀男人的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最终锁定在他身上的时候，鸽武源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在一瞬间土崩瓦解了。
那个男人的眼神浑浊而疯狂，像是一头饿极了的野兽盯上了猎物。
他看到了鸽武源——那个站在人群中最高大、最显眼的目标。
一米九的身高，两百斤的体重，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练功服，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山一样引人注目。
在持刀男人的混乱认知中，这个人是最大的威胁，必须先解决掉。
“啊——！”
持刀男人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握着剔骨刀，迈开大步，径直朝着鸽武源冲了过来。
他的步伐踉跄但速度极快，三十公分的刀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鸽武源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了。
他看到了那把刀，看到了那个男人眼中的疯狂，看到了刀刃上反射出的自己的倒影。
他所有的勇气、所有的算计、所有关于人设和流量的考量。
在直面那把明晃晃的剔骨刀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瘪了下去。
“救命——！！！”
鸽武源发出了一声与他庞大身躯极不相称的尖细叫声，转身就跑。
他的白色练功服在奔跑中猎猎作响，他的步伐慌乱而狼狈，甚至跑掉了一只鞋，但他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继续狂奔，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生怕那个持刀男人追上来。
“救命啊！跟我没关系啊！你别过来！救命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一个“武术大师”在面对真实危险时最原始、最不加掩饰的恐惧。
直播间里，六万多名观众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弹幕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