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川蜀市。
胜利饭店二楼的包间里。
“还是老样子，把你们店的招牌菜每一个都上一遍。”
“给我来两瓶茅台。”
“再上一壶老鹰茶。”
“先不上菜，等人齐了再上，就这样，一会有事叫你。”
林默点完菜，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然后把座椅重新摆正，舒舒服服地靠进椅背里等着。
他下午四点从厂里出发，六点就到了。
这一会儿，外面的天色还大亮着，八月的川蜀要七点多才真正暗下来。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老鹰茶慢慢喝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六点四十五分，包间的门被推开。
陶伟走在前面，穿了一件浅灰色短袖衬衣。
周行长跟在陶主任身后半步，提着一瓶用牛皮纸裹着的酒，进门就把一瓶酒往林默面前的桌上一搁，笑呵呵地说。
“来，林默，我自个儿泡的杨梅酒。”
“去年泡的，正好开坛，今天给你添个彩头。”
“尝尝我这手艺。”
见着，林默赶紧站起来迎上去。
“杨梅酒？之前早就听陶主任说了，倒是想尝尝什么味。”
说着，林默赶紧招呼着。
“陶主任，周行长，来来来，快坐。”
陶主任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周行长，指了指林默，调侃道。
“看看，老周，今天可稀奇了。”
“这好像是咱们吃饭头一回看见林默来这么早，以前哪回不是我们到了他还堵在路上。”
“这果然当了厅长就是不一样，干什么事劲头都来了，连请吃饭都积极了三分。”
周行长也跟着落座，倒了一杯老鹰茶润喉咙，同样调侃着。
“那可不，要给我当个厅长啊，我也愿意来得早啊，饭还没上桌先把椅子坐热了再说。”
“哈哈哈。”
听着两人打趣的话，林默一脸无奈地摇摇头，脸上挂着苦笑。
他知道两人是故意的调侃打趣，没有半分恶意。
“服务员同志，上菜吧。”林默招呼着上菜。
接着，林默招呼着旁边的陈嘉诚落座，又起身给陶主任和周行长每人斟了一杯茅台，坐下来郑重其事地举起了杯子。
“陶主任，周行长，别的我不多说了，在座的两位都是看着我一步步走过来的老领导，老朋友。”
“有一说一，我是真没有想到书广场会这么快升级。”
“今天这顿饭，不光是庆祝曙光厂级别提升了，也是感谢两位这一年多来对曙光厂的照应。”
“来，我先干为敬。”
林默说完仰头把满杯茅台一口闷了。
酒线滚过喉咙，火辣辣的一条烧下去，他从鼻腔里呼出一口热气，把空杯倒扣了一下展示给两人看。
陶主任和周行长对视一眼，正色起来，也端起了杯子。
“恭喜啊，林默。”
“在这个年纪跨到厅级，说一句前途无量都是保守了。”
“我在你这般年纪的时候，还不知道在哪呢，估计还在部队里当大头兵。”
说着，陶主任顿了顿，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
“不过在这个时候，作为前辈要提醒你几句。”
“级别上去了，担子也更重了，部里盯着你，省里市里也在看着你，你得稳住，抓住这次机会。”
“别的不说，尤其是省里市里，你这提升到厅长的消息传开，大家伙都非常震撼，大多数都是为你感到而高兴，但是并不是所有。”
“终归还有一部分人眼红。”
“尤其是一些老家伙。”
“明白，陶主任，我会注意的。”
林默知道陶主任这是在提点自己，心里一暖的同时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周航也举杯碰了一下，语气比陶伟轻松些。
“恭喜恭喜，林默。”
“我没什么其他话要说。”
“曙光厂从一个濒临倒闭的厂子走到今天，不容易。”
“来，今晚不醉不归，好好庆祝庆祝。”
砰的一下，三个搪瓷杯碰在一起。
接着，菜一盘接一盘地上，包间里的气氛松弛下来。
林默给陶主任夹了一块豆瓣鱼，又给周行长添了一勺回锅肉，自己也扒了几口米饭垫了垫肚子。
吃着吃着，话题慢慢从喝酒闲聊转到了正事上。
陶伟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笑呵呵的开口。
“林默，这一次曙光厂跨入厅级，归部里直管，跟以前可完全不一样了。”
“简单点来说，省局代管只是走流程，实际的人财物审批权都在部里。”
“你以后要调资源，批外汇，立项目，不用先过市局再等省局批复，直接跟部里对口司局对接就行，流程至少缩短半个月到一个月。”
“这是个好事情。”
“不过也有坏处，就是地方上的市局，省局，使劲的地方会比较少，主要的大头还是在部里。”
“后面你得注意，多往部里跑一跑，多联系联系，联络联络，部长还是相当看重你的。”
陶主任语重心长的嘱咐着，教授着林默自己的一点政治智慧。
林默放下筷子，认真地点头听着。
周航在旁边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嚼完之后接话道。
“林默，还有就是外汇这一块。”
“我跟你说个内部消息，部里直管的企业，在外汇留存比例和特殊额度审批上跟省管企业完全是两套标准。”
“常规企业创汇留存大概是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当然，你的曙光厂是属于特殊行列。”
“但如果是部里直管，而且项目属于国家扶持的重点技术领域，留存比例可以上浮到百分之三十甚至更高。”
“而且在特殊情况下，比如紧急进口关键设备，芯片制造用的高纯气体和光刻胶这类物资，还可以申请走特殊通道。”
“只要部里科技司批了，行里这边按指令放汇就行，不需要走常规的外汇配额竞争。”
周航说到这里，端杯喝了一口酒润嗓子，继续道。
“说白了，外汇虽然是国家统一管理的，但也是你们创汇大户赚来的。”
“部里直管之后，相当于部里替你们做了一层背书，在外汇的收和支两个环节都有更高的灵活度。”
“你们赚了多少外汇，部里心里有数，自然也不会在批汇的时候卡你们。”
听到这里，林默眼前一亮。
这对于他来说可是一个十足的好消息。
他之前最头疼的事情之一就是进口设备的外汇。
倒不是说赚不到外汇，而是赚到的外汇七成都要上交。
往常倒是没什么，但是现在做芯片项目，前期投入，需要大量的资金，而且后续要扩产。
现在级别一提，直管一改，这个堵点被疏通了大半。
“好事啊。”
林默喃喃地说了一句，然后举杯对周航示意。
“周行长，这杯我得单独敬你。”
“你这个消息太及时了，有一说一，我后面芯片产线迭代需要的设备清单正准备往上报，这下心里有底了。”
“不用苦哈哈的，全靠外汇结余的那一点了。”
周航笑着碰了一下杯。
“别光顾着谢我，好好干你的活就是对大家最好的交代。”
然后周行长把杯里的酒一口干完。
陶伟在旁边看着两人的互动，回想起以前，也是感慨起来。
“林默，说实话，当初听说你去广交会找客户的时候，我还在想这小伙子能撑多久，就知道瞎折腾。”
“现在回头看，是太小看你了啊。”
“短短一年时间，变化太大，让人都不敢相信！”
“来来来，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