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还不到九点，测试场地已经围了一圈人。
曙光厂目前有两个产品测试场地，一个是后山，主要是用于消防火箭炮，多管式火箭炮的远程测试。
另外一个就是芯片车间东边的这一块，一个足球场大的场地，用来测试飞机。
这一次的直升机测试就在这里。
地面是压实的碎石子混着黄泥土，四周用白灰画了边界线，几面红色的小旗插在四角，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这是专门为直升机测试平整出来的区域，离芯片车间大约三百米，不会干扰到，空间也足够做低空悬停和低速机动科目的测试。
老赵拎着一个搪瓷缸子站在最前面，里面泡着浓茶，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来。
王建国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仰头打量着场地中央停放的直升机。
直升机的骨架结构依然露在外面，没有加装蒙皮，各种线束和管路的走向一目了然。
但比起上次林默看到的时候已经完善了不少，尾桨传动轴和主减速器之间加装了一组新的减振支架，旋翼头上那些临时绑扎的扎带也换成了规整的金属卡箍。
“老王，不是我说，这玩意儿真能飞起来吗？”
王建国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有些嘀咕地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看着就是个铁架子加几片桨叶，怎么看都觉得不太靠谱。”
“这可是要上天的，可不能马虎。”
“要是出事了，可不得了。”
老赵转过头来看了王建国一眼，用搪瓷缸子的盖子指了指直升机，有些得意。
“老王，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行内看门道，你管车间那确实是一把好手，厂里没几个能比得上你。”
“但说到研发这一块，你就是外行了。”
老赵说着又补了一句，“而且这直升机里还有我的一部分功劳。”
“看到没，那旋翼头的阻尼器就是我带着人装上去的，你觉得我老赵会装一个飞不起来的东西？”
王建国被老赵说得笑出声，没反驳，继续仰头看着眼前直升机。
不过他身后的工人们可没那么矜持，站了十来个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声音时高时低地传过来。
这些都是倒班的工人们，看到这么大的家伙，都来看看热闹。
“这大铁架子看着得有几百公斤吧，能飞得起来？”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工人仰着脖子看了半天，忍不住侧头问旁边的工友。
“这就是传说中的直升机啊？我以前只在画报上见过，没想到真有一天能亲眼看看。”旁边那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工人接话道，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惊奇。
“不是直升机。”
这时，另一个矮个子工人插嘴道。
“我听技术科的人说，这叫小型森林防火巡逻机，是咱厂自己研发的新产品，你看那底盘，跟咱们做的那些消防设备一样的涂装。”
“我觉得咱厂长造的东西都行。”
前面一个年轻工人认真地说道。
“煤气罐，拖拉机，无人机，哪样不是造出来就能卖？”
“咱这直升机肯定也能行，厂长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
“那倒也是……”几个人又齐齐仰头望向直升机，眼里透露出半信半疑。
场地另一侧，几位教授聚在临时搭建的数据采集台旁边。
陈红日正蹲在地上检查数据线缆的连接口，这些数据接口采用了独特的设计，在直升机起飞达到限定高度时，会移动脱落，不会影响飞机的正常测试。
王鹏飞则站在一台大头电脑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屏幕上滚过一行行绿色的字符，显示着直升机各子系统在通电自检状态下的实时数据流。
张东升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手里举着一个指向性的风速计，眯着眼测了一下当下的风力。
“地面风速大概两到三米每秒，风向东南，偏北大约十五度。”
张东升把风速计放下来，转头对陈红日说道。
“这个风况在直升机低空悬停的容限范围之内。”
“OK，自检数据全部正常。”
陈红日有条不紊的说道。
“飞控，发动机电调，旋翼转速传感器，尾桨舵机，姿态航向参考系统全部绿灯。”
“一切正常，随时可以起飞。”
正说着，林默从办公楼走了过来，陈嘉诚跟在他后面，手里夹着一个笔记本。
“老李，怎么样，准备好没？”
“没准备好，再给点时间给你，不着急。”
林默乐呵呵的说着。
李援朝正蹲在直升机旁边做最后的目视检查，看见林默过来立刻站起来迎了上去，腰板挺得笔直，铿锵有力的开口。
“厂长，准备好了，整机自检全部通过，燃油加注完毕，飞控系统完成了末次地面闭环验证，随时可以试飞。”
林默走到直升机前面，仰头打量了一眼这台凝聚了几个月心血的机器。
旋翼头比上次见的时候多了一层深灰色的防锈涂层，主减速器的外壳上贴着一块小小的铭牌，上面印着“曙光·H-1”几个字。
他绕着机身走了一圈，检查了一下尾桨传动轴的张紧度和主起落架的缓冲支柱，然后退回安全线后面，冲李援朝点了点头：
“好，开始吧，注意安全。”
接着，李援朝转身爬上了直升机的座舱，座舱是开放式的，没有装门，他坐在驾驶位上调整了一下安全带，伸手依次打开了面前几个开关。
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清晰的口头汇报，声音通过喉麦传出来，在场的几个人都能听见。
“总电源接通。”
“启动发电机，输出电压二十八伏，电流稳定。”
“飞控系统上电，自检通过，姿态数据正常。“
“发动机点火开关打开，燃油泵启动，油压正常，三十八磅每平方英寸。”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右手推了一下油门杆：
“开始输出油门，当前转速百分之十五，旋翼缓慢转动。”
直升机顶部的五片主旋翼桨叶开始缓慢地旋转起来，先是转了三四圈，然后转速逐渐提升，旋翼搅动的气流把地面的碎石子吹得向四周滚散开。
林默指挥着围观的工人们往后退了几步：
“往两边靠，不要太靠近直升机，保持安全距离。”
旋翼转速继续提升。
陈红日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嘴里跟着念：
“旋翼转速达到每分钟二百转，二百五十转，五百转……正在接近飞行阈值，当前发动机功率输出为额定功率的百分之三十。”
“纵向振动幅度在允许范围内，尾桨推力平衡正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直升机上。
李援朝在座舱里调整了一下操纵杆的位置，左手握着总距杆，右手搭在周期变距杆上，脚掌贴在尾桨踏板上，然后深吸一口气，微微上提总距杆。
直升机猛地抖了一下，机身左右摇晃了两下，然后缓缓离开地面。
先是起落架离地大约十厘米，然后继续攀升，旋翼搅起的风把地面的尘土卷成一个浅灰色的环形，向四周扩散开来。
机身在离地三十厘米的高度悬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缓缓上升。
“报告！”
李援朝的声音从舱内传出来，带着一层压抑不住的兴奋.
“目前高度三十厘米，正在持续攀升中。”
“机身状态一切良好，姿态数据正常，横滚角零点三度，俯仰角零点二度，偏航率在正负零点五度每秒以内。
旋翼转速稳定在每分钟七百八十转，发动机功率输出百分之六十八，油门响应线性，尾桨推力平衡。”
围观的工人们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年轻工人张大了嘴，指着离地已经有半米高的直升机，转头对身边的工友说：
“哟！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我滴个乖乖！”
旁边矮个子工人双手叉腰仰头看着，眼睛瞪得溜圆。
“这铁疙瘩架子还真能飞起来啊！我还以为要在上面绑个气球才行呢。”
“真是开了眼了。”
年纪稍大些的那个工人连连咂舌。
“我在厂里干了十五年，见过做锄头的，做拖拉机的做无人机的，现在连直升机都能做了。”
“你说咱们这厂子，还有什么东西是造不出来的？”
“有咱们林厂长在，什么造不出来？”
“这玩意儿能飞多高啊？”一位年轻工人又问道。
“我看最起码也得几十米吧。”矮个子工人用手比了一下，“现在这才半人高，还没飞热乎呢。”
“厂长设计的这些东西，没有一个是不靠谱的，我觉得最起码的有一百米。”
年轻工人最后总结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满满的笃肯定
“我的娘嘞，小虎子，你知道一百米有多高吗，净胡咧咧。”
“我不管，厂长造的我就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