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
歇了片刻,清梧起身告辞:“皇上,时候不早了,臣妹也该去公主府看看了。”
弘历不舍地看着清梧,忽然灵光一闪:“你的公主府是我盯着的,不如我随你去,给你介绍介绍。”
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不等清梧反应过来,便朝李玉吩咐:“给朕准备一身常服,朕要出宫去公主府。”
清梧想要拒绝,弘历却道:“里面有些东西是我专门设计的,旁人不知晓,还得我亲自去。”
说着便大步朝后殿走去,边走边道:“你等着我,我很快。”
清梧苦笑一声。
他倒是没给自己拒绝的余地。
罢了,他是皇帝,他想做什么,谁又能拦得住?
许是怕清梧真走了,弘历很快便换好衣服出来。
见清梧还在,他才松了一口气。
身后的李玉暗自腹诽:
皇上莫不是忘了自己是皇上?没有他发话,公主哪敢走?不过这话,他到底没敢说出口。
偏殿里的云舒早已等得焦急。
好一会儿后,才见宫人送来膳食。
没等她开口,宫女便道:“皇上正与公主用膳,委屈县主在此处用膳了。”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好在用完膳后不久,便传来传二人觐见的声音。
云舒暗自松了口气,心却仍悬着。
她跟着宫女走到西暖阁,忙跪下请安。
听见“起来”二字,起身看到清梧坐在那里喝茶,心才终于放下。
便听弘历道:“走吧,朕带你去看看公主府。”
云舒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这才注意到,弘历竟换了一身常服。
云舒只觉这辈子能想到的脏话,都在心里翻涌了一遍。
一行人从神武门出来,换了寻常的马车,不过两刻钟便到了永安公主府门前。
车驾停下,弘历先一步下车,转身便伸手去扶清梧。
周围的侍从都低着头目不斜视,清梧略一迟疑,终究还是搭着他的手腕下来了。
抬头望去,昔日的宝亲王府早已换了新的匾额。
“永安公主府”五个字端方庄重,落在乌木牌匾上,气度不凡。
弘历原想亲笔题写,可想到自己那笔字,还是打消了念头,命了翰林院里最善楷书的供奉代书。
为了不让清梧丢人,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门前的石狮、规制都还留着亲王府的气派,只是两侧多栽了两排桂树,正是花季,甜香漫了半条街,倒添了几分江南的柔意。
“进去看看。”弘历侧过身,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好多地方都改了,也不知道你住不住得惯。”
清梧微微颔首,扶着宫女的手往里走。
云舒跟在后面,眼睛睁得圆圆的,四处打量。
尔泰走在她身侧,低声提醒她规矩,小姑娘却忍不住小声惊叹:“这宅子也太大了吧……比咱们静园大好多。”
进了仪门,绕过影壁,便是外院。
青砖铺地,两侧是侍卫房、管事房,规制齐整。
弘历走在她身侧,随口道:“外院没怎么动,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你带的人不多,不够的话随时跟内务府说,再添就是。”
清梧淡淡应了声“谢皇上”,目光扫过两侧的抄手游廊,脚步顿了顿。
廊下挂着的灯笼不是宫里常用的宫灯样式,而是素纱罩着的六角灯,檐角垂着小小的银铃,风一吹叮铃轻响——和静园廊下的那几盏,几乎一模一样。
她抬眼看向弘历,对方却装作没看见,抬手指着前面的垂花门:“内院改得多些,进去看看。”
过了垂花门,便是正院。
清梧站在阶下,微微怔住了。
院里没有北方常见的牡丹芍药,反倒种了几株芭蕉,阶下摆着两缸睡莲,连廊下的花架上,都摆着清一色的兰草。
青石板缝里长着细碎的青苔,风卷着芭蕉叶轻轻晃,竟有几分江南庭院的烟雨气。
“北方天燥,我让人特意从江南运了些土过来,芭蕉、兰草这些娇贵的,都专门派了花匠伺候。”
弘历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她侧脸上,“你住惯了江南院子,怕你看不习惯京城的红墙绿瓦,就照着静园的样子,挪了几分过来。”
清梧指尖微微蜷了蜷。
连正屋的台阶高度、廊下摆的圈椅样式,都和静园的主院如出一辙。
他哪里是“挪了几分”,分明是派人把静园的图样仔仔细细画了回来,一比一照着改的。
“皇上费心了。”她轻声道,语气比刚才软了些许。
弘历听在耳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脚步也轻快了些:“进去看看寝阁。”
正屋的寝阁布置得素雅又妥帖。
拔步床挂着素色的纱帐,窗边设了暖榻,铺着厚厚的软垫,晒得到太阳,正适合她平日里坐着看书、歇午觉。
地龙烧得暖而不燥,屋里熏着淡淡的安神香,不是宫里浓烈的龙涎香,是她在江南常用的白檀。
“这香是太医院配的,安神润肺,对你的咳喘好。”弘历伸手碰了碰暖榻的扶手,“冬日里晒着太阳坐这儿,比屋里舒服。夜里冷了就开地龙,我让人调了火候,不会太干。”
他说得自然,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遍。
每一处细节都卡着她的喜好、她的身子状况,妥帖得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清梧坐在暖榻上试了试,软硬度刚好,高度也合适,靠在上面看书久了也不会累。
她垂着眼,低声道:“皇上考虑得很周全。”
“应该的。”弘历看着她柔和下来的眉眼,心里暖乎乎的,“走,再往后看看,花园改得最多。”
往后院走,绕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汪莲池嵌在园子中央,池边垒着嶙峋的假山,临水建了水榭,九曲石桥连到对岸。
岸边种着一排梅树,间杂着几株金桂,此刻荷叶虽残,却能想见夏日荷花满池、冬日梅花映雪的景致。
莲池边的石凳、水榭里的桌椅,甚至连假山里藏着的那方小小的棋盘,都和静园后花园的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