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在周六到了新奥尔良。他先找了间公寓,把行李收拾妥当,才出门去找女儿玛丽,给她送说好的东西。
玛丽在附近刚打完球回来,金棕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额角,手臂和小腿上沾着薄薄的尘土,在阳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她看见父亲坐在家门口的长凳上,穿着灰色西装背影挺直,她走上前,有些局促,但还是开心地开口:“爸爸。”
马修应了一声,站起身。
几年没见,女儿长高了,眉眼间多了些利落的轮廓。
他心里高兴,但好久没见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连忙从包里拿出几个带着暗纹的十字架,银质在阳光下沉甸甸地发亮。
“这是给你和你母亲的,还有你朋友的。”
玛丽伸出手接过,触到金属的凉意,低头看了看暗纹的走向,又抬起来望着他,“谢谢,多少钱,我等会儿让母亲给你。”
听到客气的话马修有些失落:“不用。”
他看着玛丽汗水顺着鬓角滴落下来,手上、腿上都沾着尘土,笑道:“你快去洗澡,等会我们可以一起吃饭。”
玛丽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虽然跟父亲不是很熟悉,但知道他是对自己好的父亲,每年都记得给自己送礼物。她点了点头,转身正要回屋。
刚好看见邻居杰西开着皮卡经过。
她连忙站到路边,手举起来摇了摇,声音被风吹得散开又聚拢:“杰西!”
杰西把车停下,车窗放下来,露出一张被太阳晒得微红的脸。
玛丽把手里的礼物顺着车窗递进去,指了指身后那个很儒雅的中年男子,“我父亲来了,他带的礼物。”
杰西从驾驶位下车,皮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她走到马修面前,很是大方,腰背挺直,目光坦荡,礼貌道:“谢谢你叔叔,我不免费收你东西,之后玛丽家所有的水电维修都交给我。”
马修冲着大大方方的杰西笑了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
杰西把十字架挂在了脖子上,银质贴着锁骨,她低头细细端详,指腹摩挲过暗纹的纹路,热情道:“很好看,带着暗纹,叔叔你手艺真好。”
马修谦逊:“一点糊口的小手艺。”
杰西笑了笑,说出自己念念不忘的事情,声音里带着一股跃跃欲试:“你这太谦虚了,叔叔,你什么时候去抓吸血鬼呀,我可以看看嘛?”
“绝对不添乱,我枪法很准的,说不定还可以帮你,或者我在外围不凑上去。”
马修没想到玛丽什么话都对她邻居说了。他看了一眼冲他讨好笑的玛丽,女儿缩了缩脖子,笑得心虚。
他失笑,说实话,从德古拉从银棺逃走后,他感应不到德古拉现在的存在,只能等待他再次犯罪或者出现异常的时候才能发现。
“我也不确定。”
杰西以为他拒绝,当即爽朗地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没事的叔叔,祝你能顺顺利利打败吸血鬼!”
她还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手腕一翻,干脆利落。
站在一旁的玛丽开口:“我父亲找到吸血鬼肯定能解救到你朋友。”
杰西摆了摆手,“我朋友没事,是我搞错了,她前几天就回来了。”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话,看玛丽跟她爸爸要去吃饭,杰西就告别了,拉开车门坐回去,引擎响起来。
她开着车朝温年别墅去,要给她送礼物。
明天吸血鬼进食时间到了,她家住上次死亡地方那么近,别倒霉再遇害了。
市中心的富人区,独栋别墅一栋挨着一栋,铁门紧闭,宽阔的柏油路上空无一人,前几日有人遇害,如今家家户户门窗紧锁,很少有人再敢出门。
温年抽空收了房租,房子多,事情也多,她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边,膝盖上摊着账本,一个一个记录。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还有两家没收上去,一个家里苦难,一个新租户死皮赖脸不给钱。
她决定明天就去那死皮赖脸那家,还敢赖她的钱,给他揍一顿。
笔尖在账本上重重戳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
“年年,咱俩去玩耍吧。”对面室内打着黑伞的德古拉,一脸哀怨地看着温年,黑卷发从肩头垂下来,衬得那张脸越发白。
她出去半天回来就算账,笔尖都没朝他这边歪一下。
温年看着他打伞的怪异样子,伞沿压得很低,遮住小半张脸,露出眼睛以下部位,像个不合时宜的、忧郁的蘑菇。
她嘴角弯起笑了笑,她喜欢被阳光照着的感觉,德古拉不能被阳光长时间照射,温年出了个主意,让他打个遮阳伞。
看,果然有效果不是。
还有德古拉,开荤跟上瘾一样,只要闲着就想扯着她去床上、沙发上、窗台、卫生间……总能找到地方。
温年虽然喜欢,但她也想休息休息,上午就悄悄溜出去收租去了,她吸取经验,这次可是留了纸条的!
她也果断拒绝他求爱:“不要,我还没吃饭,我要吃饭。”
“我去做!”看到希望的德古拉,积极站起了身。
“你想吃什么?”快走到厨房,德古拉想起来问她了。
温年思考了一下,想吃什么饭对她来说目前也有点困难,随口道:“冰箱有什么做什么吧。”
于是,冰箱里有什么德古拉全给做了,八菜一汤摆上了桌。
德古拉很是显眼地优雅坐在温年旁边,自夸道:“不错吧?做饭对我来说简简单单。”
温年看着桌面,盘盘碟碟铺满了大半张桌子,右手边高脚杯上的一杯暗红液体,液面平静,像一块暗色的琥珀。
她朝着德古拉那边推了推,“我不喝酒。”
德古拉含笑又推回去,手指点在杯脚上,不紧不慢,“不是酒,你可以尝尝,可以保持年轻,健康长生。”
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拒绝这个诱惑。德古拉坚定,每个人都想着把他杀掉,但最后呢,还不是圈养起来抽他的血。
虚伪的人类呀。
当然不是在说温年虚伪,但如果她能圈养起来自己那更好了,只是想想还有些激动呢。
温年拿起来低头闻了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腥味传来,混着某种铁锈般的气息。
看着很是粘稠,挂杯的液痕缓缓滑落,她皱了皱眉头。
连忙拉起了旁边德古拉胳膊,把袖子拉上去,看着他结实的胳膊什么伤口都没有,皮肤光滑,血管在底下隐隐透着。
她松开他胳膊,把酒杯推给德古拉,杯底在跟盘子触碰发出清脆的一声,“不要。”
“你以后不要搞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不喜欢。”
德古拉愣神,随后笑起来,嘴角上扬,露出一点尖尖的齿尖,看起来很愉悦的样子,“吃饭吧。”
温年狐疑地看着饭菜,她很是怀疑这些菜也放了奇奇怪怪的东西,“你先来。”
德古拉很是从容地每个菜都吃了一遍,筷子夹得稳,咀嚼得慢,喉结一下一下地动。
温年看他吃哪个随后自己也吃哪个,很好,还挺美味,没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