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墅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手里提着从码头买来的海鲜和冷鲜肉，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进屋。
晚饭是科斯塔和弗兰负责烤的，虽然科斯塔的卖相依然堪忧，但味道意外地还不错。
吃饱喝足，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谁来洗这堆狼藉的盘子。
这是在游艇上就定好的规矩，下午沙滩比赛表现最差的人负责洗碗。
于是，把球踢进海里的阿圭罗，和被小孩踩单车过掉的科斯塔，被无情地推向了水槽。
阿圭罗戴着一副极其不搭调的粉色橡胶手套，站在水池前满脸抗拒。
“我是锋线杀手！”
“我是马竞的进攻核心！”
“核心怎么能干这种后勤打杂的活！”
阿圭罗挥舞着沾满泡沫的手，试图作最后的挣扎。
白曜坐在餐桌旁的吧台前，端着一杯温水，语气很平。
“你今天确实很核心。”
“毕竟你是全场唯一一个把球踢进海里的人。”
“这种匪夷所思的大范围转移能力，普通球员确实做不到。”
话音刚落，沙发那边爆发出剧烈的笑声。
阿圭罗立刻哑火。
“那是因为沙地太滑了。”
“我根本没有完全发力。”
“要是换成卡尔德隆的草皮，那肯定是一个世界波。”
他一边小声嘟囔，一边抓起一个盘子开始冲水。
旁边的科斯塔就暴力多了。
他拿着海绵，用力在盘子上狠狠地搓。
那架势根本不像是洗碗，更像是在禁区里铲球。
泡沫四处飞溅，直接甩到了阿圭罗的脸上。
阿圭罗嫌弃地偏过头。
“迭戈，你在干什么！”
“你在洗盘子还是在滑铲！”
科斯塔冷哼了一声。
“这就是我的风格。”
“对抗，压迫，不给污渍留一点空间。”
他又用力搓了两下，泡沫直接飞到了流理台对面的瓷砖上。
德赫亚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那台小相机走了过来。
他举着相机，镜头稳稳对准了水槽里的两个人。
“录像已开启。”
“这里是马竞三冠王前锋的家务训练集。”
“今天的主题是‘如何用破坏性的方式清洗餐具’。”
科斯塔猛地转过头，手里的海绵差点砸过去。
“你把相机放下。”
“不然我用这堆盘子打你近角。”
德赫亚根本不为所动，镜头甚至还往前推了推。
“情绪失控，扣两分。”
“动作粗野，扣三分。”
“这种表现，在门将眼里就是送分题。”
厨房里的场面越来越混乱。
阿圭罗和科斯塔开始为了水龙头的控制权挤撞抢位。
水花溅得木地板上到处都是。
白曜看不下去了，放下水杯准备站起来。
“我来把这些收尾。”
他刚起身，肩膀就被一双手按住了。
弗兰站在他身后，用力把他按回高脚椅上。
“坐着。”
“今天你只负责坐着。”
白曜皱了皱眉。
“他们两个再洗下去，这栋别墅的厨房就要重装了。”
弗兰笑了笑，拍了拍白曜的肩膀。
“随他们去。”
“反正是拉伊奥拉付的押金。”
戈丁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表情极其认真地看着厨房。
“迭戈的洗盘子动作很有侵略性。”
“防守覆盖面积很大。”
“几乎封堵了所有盘子的逃跑路线。”
“可惜出球准度差了点。”
德赫亚立刻把镜头转向戈丁。
“这是后防核心的专业战术点评。”
“我已经录下来了。”
“等回马德里，我要放给西蒙尼看。”
水槽边，一个沾满洗洁精的盘子突然从科斯塔手里滑飞出去。
阿圭罗眼疾手快，用粉色手套稳稳把盘子捞在半空。
“卧槽！”
“这反应速度！”
“你们看到了没有！”
“顶级门前嗅觉！”
科斯塔撇了撇嘴。
“你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白曜叹了口气，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毫无纪律性的节奏。
“塞尔吉奥，你负责清掉盘子上的残渣。”
“迭戈，你负责涂洗洁精，注意力道控制在百分之二十。”
“擦完之后递给塞尔吉奥。”
“塞尔吉奥负责冲水，然后放进沥水架。”
“流水线作业，懂吗。”
白曜的声音不大，但在吵闹的厨房里听得很清楚。
阿圭罗愣了一下。
科斯塔也停下了手里的海绵。
“白。”
阿圭罗眨了眨眼。
“你现在是在指挥我们洗盘子？”
白曜面无表情。
“我是不想看到你们两个因为抢水龙头而受伤。”
“毕竟我不想在下个赛季初跟两个替补前锋配合。”
德赫亚在旁边直接笑出了声。
“核心就是核心。”
“连厨房里的节奏都要控。”
科斯塔很不服气，但也老老实实按照白曜说的方式开始递盘子。
“我这不是听他的指挥。”
“我只是觉得这样效率确实高一点。”
有了明确的分工，厨房里的战争终于平息下来。
三十分钟后，所有的餐具都整齐地码在沥水架上。
虽然地上全是水，但好歹盘子保住了。
阿圭罗摘下粉色橡胶手套，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简直比踢满全场还要累。”
他一屁股坐到餐桌旁。
大家都围了过来，这是每天晚上的休闲时间。
桌上摆着几瓶常温的果汁和碳酸饮料。
平时这种聚会，都是自己倒自己的，或者谁渴了就顺手拿一瓶。
今天却不太一样。
白曜站起身，拿起一瓶橙汁。
他先走到弗兰身边，倒满了一杯。
接着是戈丁，德赫亚，最后是科斯塔。
然后他走到阿圭罗面前，在那个装满冰块的杯子里倒上可乐。
整个过程很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谁也没有说话。
白曜平时是个话极少，甚至有点毒舌的人。
他极少主动做这种带着服务性质的举动。
阿圭罗看着面前冒泡的可乐，一脸警惕。
“白。”
“你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你如果把我那件限量版球衣弄坏了，你可以直说。”
白曜放下饮料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你的球衣品味很差。”
“我才看不上。”
他端起水杯，看了看周围这群队友。
这群人在球场上拼到流血也绝不退缩。
在场下却像一群幼稚的疯子。
白曜的嘴角极轻地挑了一下。
“放假成功。”
就这四个字。
没有多余的废话。
阿圭罗立刻端起杯子。
“干杯！”
“为了罗哥的Siu走向世界！”
科斯塔也用力举起杯子。
“为了我即将称霸沙滩球场！”
德赫亚举起杯。
“为了门将不用再看你们那糟糕的射门！”
戈丁端起杯子，神色很稳。
“为了下赛季不再漏球。”
弗兰笑着举杯，与白曜的水杯轻轻碰了一下。
“干杯。”
玻璃杯相撞的声音在别墅里清脆地回荡。
白曜喝了一口水。
他感觉到一种难得的轻松。
那种不用计算线路、不用预判对手防守位置的轻松。
这种感觉并不讨厌。
放下杯子，弗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旧钱夹。
他打开钱夹，从里面抽出一张有点泛黄的照片。
照片被推到了桌子中央。
大家都凑了过去。
那是一张球场的照片。
与其说是球场，不如说是一片长满杂草的荒地。
没有看台，没有划线。
只有两个用几根生锈钢管焊成的破烂球门。
草皮坑坑洼洼，远处还有几座灰扑扑的小山丘。
阿圭罗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鬼地方。”
“这种场地踢球，一脚下去脚踝都会断吧。”
科斯塔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
“这种野地球场我见得多了。”
“在巴西，只要有一块平地，大家就能踢起来。”
德赫亚仔细看了看照片的角落。
“这光线不像是马德里的郊区。”
弗兰靠在椅背上，声音很温和。
“这是马略卡东边的一个废弃球场。”
“距离我们这里开车大概四十分钟。”
弗兰伸手指了指照片背景里那座隐约可见的山头。
“那个地方，明天日落的时候，风景很好看。”
“太阳会正好从球门中间落下去。”
阿圭罗立刻失去了兴趣。
“有网吗？”
“能不能发社交媒体？”
弗兰摇了摇头。
“信号很差。”
阿圭罗果断摆手。
“不能分享热搜，那去那里干嘛。”
白曜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那张照片。
很破。
但他能看出来，这个球场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草皮虽然粗糙，但球门前的土被踩得很平。
那是无数次射门、无数次扑救留下的痕迹。
在这个商业化到了极致的足球世界里，这种破烂的球场反而显得无比真实。
“你以前在那里踢过？”
白曜忽然开口，目光从照片上移开，看向弗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