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公布后的两小时里，白曜的名字没有从屏幕上下来过，西班牙电视台在循环播放博斯克发布会的片段。
社交媒体上的热词榜第一已经变成了白曜入选西班牙欧洲杯，全球趋势里白曜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红色上升箭头。
马德里街头的报亭还没来得及换完当天的晚报，体育网站已经先炸了。
马卡报的电子头版很快推了出来，标题很直接，马竞国王进入博斯克的殿堂。
配图是白曜在国王杯决赛后举起奖杯的画面，他穿着马竞红白球衣，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身后是伯纳乌刺眼的灯光。
正文第一段写的很重，一个赛季三座冠军和一个新国家队席位，白曜用最传统的方式敲开了西班牙的大门。
阿斯报也给了头条，他们列出白曜本赛季的关键传球和助攻以及定位球破门和马竞夺冠节点。
文章最后一句话被很多人转发，博斯克没有选择一个噱头，他选择了一个能改变比赛节奏的人。
支持的声音很快聚成一股，马竞球迷最直接，卡尔德隆论坛首页几乎被白曜刷屏。
“他当然配得上红衣。”
“没有他，马竞这个赛季不可能拿三冠王。”
“博斯克要的是冠军，不是护照封面。”
“他在西班牙踢球，在西班牙成长，现在代表西班牙，没有问题。”
有人把白曜在国王杯决赛里的任意球剪成动图。
有人把他给阿圭罗的直塞和给弗兰的横传以及给戈丁的定位球落点剪成合集。
还有人把博斯克那句他是目前西班牙最好的中场组织者之一没有之二做成海报。
海报下面很快多了一行字，欢迎来到红色风暴。
可另一边的声音也很快起来了，世界体育报的评论版标题更刺眼，他配穿红衣吗。
文章没有否认白曜的能力，但他们把问题放到了身份上。
一个夏国面孔和一个曾经代表夏国国奥出场的球员是否应该出现在西班牙欧洲杯大名单里。
这句话刚发出来就被转了几万次，巴塞罗那地区的几家电台也跟进讨论，主持人说的很谨慎。
“竞技层面，他当然有资格。”
“但国家队不是俱乐部。”
“国家队还有情感和身份以及归属。”
嘉宾里有人支持也有人反对，支持者把话说的很清楚。
“西班牙不是第一次接纳归化球员。”
“规则允许，他能力够强，博斯克的选择没有问题。”
反对者则盯着白曜的出生地不放。
“我不反对白曜本人。”
“我只是觉得国家队需要更纯粹的认同。”
这句话很快又被马竞球迷喷了回去。
“纯粹认同不能抢断，不能传球，不能进决赛。”
“欧洲杯不是作文比赛。”
“他穿上西班牙球衣以后，只要为西班牙赢球，就够了。”
白曜没有看完这些，他坐在公寓客厅里，手机在茶几上震个不停。
阿圭罗发了三条，第一条是牛逼啊，第二条是一张自己穿西班牙红色训练服的恶搞图，第三条是一句语音。
白曜点开，阿圭罗的声音很大。
“白，记得给我留张欧洲杯门票，罗哥必须去现场，我得考察考察你的传球退没退步。”
白曜回了四个字。
“闭嘴吧你。”
阿圭罗秒回。
“你这刚入选就这么冷淡，西班牙更衣室迟早被你冻坏。”
白曜看了一眼没再回。
德赫亚的消息紧跟着来。
“国家队门将可多着呢，别指望我帮你扑训练里的射门。”
白曜回了一句。
“你先排卡西后面去吧。”
德赫亚沉默了半分钟。
然后发来一个句号。
科斯塔发的最简单。
“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次正常的传球。”
白曜回。
“先把你的停球练正常再说。”
科斯塔发来一串脏话。
戈丁只发了一句。
“好好踢，千万别受伤。”
白曜看着这句话停了几秒，他回。
“知道。”
弗兰的消息来的最晚。
“红色球衣可比红白球衣重多了。”
白曜看了一会儿屏幕，他回。
“球还是那个重量。”
弗兰很快回。
“嘴硬也挺好，说明你这人还正常。”
白曜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下一秒手机又震了起来，这次是拉伊奥拉。
白曜接起来。
“你最好不是打电话让我看热搜的。”
拉伊奥拉的声音很干脆。
“我跟你说过别看那些破玩意。”
白曜靠在沙发上。
“晚了，已经看了。”
拉伊奥拉冷笑了一声。
“那就赶紧关掉。”
“现在网上就三种人，看球的，不看球瞎逼逼的，还有借你名字找存在感的。”
“你没必要浪费时间去分辨这些垃圾。”
白曜看着窗外。
“那夏国那边呢。”
拉伊奥拉停了一秒。
“更乱，微博前五全是你的名字。”
“什么入选啊国籍啊，还有足协禁赛那些破事，央视体育都加开专题了。”
白曜没有说话。
拉伊奥拉继续说。
“我说过场外的事我来挡，问合同找我，问资格找西班牙足协。”
“问夏国禁赛，让他们去问当年签那份东西的人。”
白曜笑了一下。
“你今天这火气还挺大。”
拉伊奥拉哼了一声。
“我的人刚进名单，就有人想把足球扯成血统问题，这种人不骂难道留着过圣诞吗。”
白曜看着茶几上的护照夹。
“国家队什么时候去报到。”
拉伊奥拉的语气沉下来。
“明天上午去拉斯罗萨斯报到。”
“你今晚收拾好东西早点睡，还有一点。”
白曜问。
“还有什么。”
拉伊奥拉继续说。
“别在公开场合回应夏国那边的争论，一个字都别说。”
“你现在说什么都会被剪成他们想要的破样子。白，你老家的营销号自媒体可牛逼了。”
白曜嗯了一声。
“知道了。”
拉伊奥拉最后说。
“你只需要踢球，你踢的越好，那帮人就越难受。”
电话挂断后客厅安静下来，白曜起身走进卧室，行李箱摊在床边。
这次不是度假，箱子里没有沙滩裤和玩具扩音器，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礼物。
他把训练服和便装还有护腿板球鞋放进去，红色西班牙训练服被折在最上面，白曜看着那抹红色手停了一下。
这不是马竞的红白，也不是他小时候在夏国训练场穿过的颜色。
但明天开始他要穿着这件衣服走进西班牙国家队。
那里有哈维和伊涅斯塔还有阿隆索和布斯克茨，那里不是马竞更衣室。
不会有人跟他抢水龙头也不会有人抱着迷你奖杯睡觉。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是谁，每个人也都清楚，欧洲杯卫冕冠军的位置不是用来交朋友的。
白曜把衣服放平并合上行李箱，客厅电视还开着。
央视体育频道的画面刚好切到专题节目，主持人的声音很严肃。
“白曜入选西班牙大名单，这对夏国足球来说，绝不是简单的个人新闻。”
“我们需要追问的是，为什么一个在欧洲顶级赛场证明自己的球员，至今还在国内被无限期禁赛。”
画面切到网络评论截图，弹幕密密麻麻。
“他是我们的骄傲。”
“他已经不是夏国人了。”
“足协出来解释。”
“别蹭了，人家代表西班牙了。”
“当年为什么禁他。”
“踢出来了就是夏国人，没踢出来就是弃子。”
主持人没有情绪化，但语气比之前更重。
“竞技体育最怕的其实不是人才流失。”
“最怕的是人才被逼走以后，我们居然还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白曜站在电视前看了一会儿，他没有坐下。
节目里开始回放周涛专访白曜的一天的片段，画面中的他在马竞训练基地加练传球。
旁白说他曾经被夏国足协无限期禁赛。
白曜顺手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车声。
他不是不在乎，只是现在没必要把情绪交给那些声音，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当他穿上西班牙国家队球衣时所有旧账都会被重新翻出来。
有人会替他不平也有人会骂他不忠，有人会借他的名字攻击别人。
也有人会继续躲在程序和文件后面装死。
白曜把遥控器放回桌上，手机又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我们看新闻了。”
“你自己多注意身体。”
“别去管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后面还有父亲补的一句。
“好好踢。”
白曜看着这几行字，脸上的冷意淡了一点，他回。
“我知道了。”
“你们早点睡吧。”
消息发出去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窗外的马德里还很热，街角酒吧里有人在讨论欧洲杯名单。
有人提到哈维和托雷斯，也有人提到白曜。
这个名字正在被越来越多人念出来，有期待和怀疑，有敌意也有狂热。
白曜拉上窗帘，他没有再打开任何新闻，他走到门口把行李箱立好。
明天他会去拉斯罗萨斯，红色风暴已经来了，他只需要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