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后第三天，白曜回到马竞训练基地。
更衣室还没有几个人，赛季前的集训还未开始。
白曜换好短袖训练服，沿着走廊走向医疗室。
博格斯已经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叠数据报告。
他抬头看见白曜，表情介于松了口气和准备骂人之间。
“坐。”
白曜坐上检查台，把右脚搭到支架上。
博格斯没废话，直接拿起超声探头贴了上去。
屏幕上灰白色的图像缓移动，博格斯的目光盯得很紧。
两分钟后，他把探头放回支架。
“肌腱组织恢复正常，筋膜张力回到安全区间。”
“负荷指数从黄色降到绿色，休息确实有效果。”
白曜点了点头。
博格斯转过椅子看着他。
“你度假的时候没偷着加练吧。”
白曜想到沙滩五人制和废弃球场的点球挑战，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
博格斯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这张脸说谎的时候跟说真话一模一样。”
白曜把脚收回来。
“数据是绿色就行了。”
博格斯叹了口气，在报告单上签字。
“下周集训前我会重新测一次，如果有任何不适，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别等到比赛里才发现问题。”
白曜站起来。
“知道了。”
博格斯把报告单递给他。
“还有，西蒙尼让你检查完去他办公室一趟。”
白曜拿着报告走出医疗室。
走廊很安静，窗外的训练场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场地维护员在浇水。
他敲了两下教练办公室的门。
“进来。”
西蒙尼坐在桌后面，手里攥着一支笔在转。
桌上摊着战术板，但上面什么都没画。
白曜走进去，把体检报告放在桌上。
“绿色。”
西蒙尼扫了一眼数据，点了点头。
“坐。”
白曜在对面坐下来。
西蒙尼把笔放下，靠到椅背上。
“博斯克今天下午有发布会。”
白曜没说话。
西蒙尼看着他。
“你知道是什么。”
白曜当然知道。
欧洲杯二十三人大名单。
整个西班牙都在等。
西蒙尼沉默了两秒，然后往前探身，用力拍了一下白曜的肩膀。
“去国家队好好踢。”
白曜看着他。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也很确定。
像是他已经知道了结果。
白曜站起来。
“谢了，老板。”
西蒙尼挥了挥手。
“别谢我，你自己挣的。”
“回来以后，欧冠的事我们再聊。”
白曜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下午两点，白曜在训练基地的球员休息室里。
电视开着，调的是西班牙国家电视台的体育频道。
博斯克的发布会定在三点整。
白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没喝。
休息室里还有几个提前回来的队友，但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电视。
两点五十五分，画面切换到马德里的新闻发布厅。
长桌后面坐着博斯克和西班牙足协的新闻官。
记者席坐得满当。
博斯克穿着深蓝色西装，表情很平静。
他面前放着一张折好的纸。
三点整，新闻官做了简短的开场。
博斯克拿起那张纸，展开。
“以下是西班牙参加2012年欧洲杯的二十三人名单。”
“门将，伊戈尔·卡西利亚斯，何塞·雷纳，维克多·巴尔德斯。”
电视画面很稳，博斯克念名字的节奏不快不慢。
“后卫，胡安弗兰，阿尔瓦罗·阿韦罗亚，塞尔希奥·拉莫斯，杰拉德·皮克，霍尔迪·阿尔巴，劳尔·阿尔比奥尔，哈维·马丁内斯。”
白曜的手指在水瓶盖上轻轻转了一下。
“中场。”
博斯克停顿了不到一秒。
“塞尔吉奥·布斯克茨，哈比·阿隆索，哈维·埃尔南德斯，安列斯·伊涅斯塔。”
白曜没有动。
博斯克低头看了一眼纸面。
“白曜。”
休息室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电视画面里，记者席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几台摄像机同时调整角度，所有镜头对准博斯克。
博斯克没有停顿，继续念下去。
“圣地亚哥·卡索拉，胡安·马塔，大卫·席尔瓦，塞斯克·法布雷加斯，赫苏斯·纳瓦斯。”
“前锋，费尔南多·洛伦特，费尔南多·托雷斯，阿尔瓦罗·内格雷多，佩德罗·罗德里格斯。”
名单念完。
博斯克把纸放下。
记者席的手几乎同时举起来。
第一个问题直接砸了过来。
“博斯克先生，白曜是夏国出生的球员，你如何回应外界对他入选资格的质疑？”
博斯克看着提问的记者，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他除了夏国国籍以外，还持有西班牙国籍，完成了FIFA规定的所有程序，代表西班牙完成了A级赛事首秀。”
“资格问题不存在争议。”
“可是夏国不承认双国籍啊。”
“西班牙承认就行。”
第二个问题紧跟着来。
“选择白曜的竞技理由是什么？”
博斯克的回答很短。
“他是目前西班牙最好的中场组织者之一，没有之二。”
发布厅里闪光灯密集地响了一片。
白曜坐在训练基地的沙发上，看着屏幕里那句话被打成字幕滚动。
他把水瓶放到茶几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拉伊奥拉。
白曜接起来。
“看到了？”
拉伊奥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嗓门不大，但很稳。
“风暴来了，但这次是顺风。”
白曜靠在沙发上。
“具体说。”
拉伊奥拉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响。
“博斯克那句话会在一小时内登上全欧洲的体育头条。”
“曼城和切尔西的报价明天之前会涨。”
“夏国那边的禁赛讨论会再爆一轮。”
“所有这些跟你没关系，你只管踢球。”
白曜没有接话。
拉伊奥拉又说了一句。
“其他的事我来挡，场外的噪音一个字都传不到你耳朵里。”
“欧洲杯好踢，把那些质疑你资格的人全踩在脚下。”
白曜嘴角动了一下。
“你今天说话比平时好听。”
拉伊奥拉哼了一声。
“少来，我挂了，回头有合同的事再找你。”
电话挂断。
白曜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电视里的发布会还在继续，博斯克正在回答关于战术体系的问题。
有记者问白曜会不会首发。
博斯克没有正面回答。
“集训开始后再看状态。”
白曜站起来，把手机收进口袋。
走出休息室的时候，他看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面，训练场的草皮在阳光下绿得刺眼。
再过两周，他会站在波兰的球场上，穿着西班牙的红色球衣。
和哈维、伊涅斯塔、阿隆索站在同一条中场线上。
白曜的脚步停了一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阿圭罗发来的消息。
只有三个字。
“牛逼啊。”
后面跟着一长串乱七八糟的表情。
白曜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收好，推开训练基地的大门走了出去。
马德里六月的太阳很烈。
白曜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草皮和泥土的味道。
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