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荷没读过书,不懂什么阴阳调和,在村里也总是躲着人。从小没有娘教这些,以前也只是知道村里那些光棍要摸她,很不舒服,根本不知道男女之间那事。
她把灰布包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仰起脸问沈淮。
“阴阳调和是什么草药?山里能挖到吗?”她问得极其认真,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去哪挖草药能省钱了。
沈淮听着她这句清脆的问话,胸腔震动,低低笑出声。
“不用去山里挖。”沈淮嗓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愉悦,“这偏方不用花钱买,我身上就有。回去我慢慢给你治。”
苏念荷一听不用花钱,立刻高兴了。
“那就好,能省不少钱。”她老老实实地点头,完全没听出男人话里的深意。
沈淮看着她这副娇憨财迷的模样,没再多解释。
苏念荷把草药包接过来,“谢谢婆婆。”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钱,硬塞到婆婆手里,“天冷了,您拿去买点好吃的。”
婆婆没推辞,把钱收进破棉袄的口袋里,摆了摆手。
“去吧,拿了你想拿的东西,以后别回这破地方了。”
他把带来的东西给婆婆拿进屋,然后把苏念荷手里那个灰布包从她手里抽出来,单手揣进皮夹克的口袋里。
两人出了村东头,顺着冻硬的土路往村西走。
沈淮走在苏念荷外侧,单手提着帆布包,长腿迈得不紧不慢。大掌极其自然地牵着她的手,男人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把她冻僵的手指捂得热乎乎的。
没走多远,就到了苏大河家。
三间破土坯房,院墙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枯草。
木门上挂着把生锈的大铁锁。
苏念荷站在院门外犯了愁。
“锁着呢。”她拽了拽沈淮的衣袖,“我爹被抓进去,肯定把钥匙带走了。要不咱们翻墙进去?”
沈淮扫了一眼那半人高的破墙,又看了看她脚上踩着的那双小皮鞋和大衣,就她这身打扮和身段,翻墙能直接卡在墙头上。
他把手里的帆布包搁在路边的石磙上,走到院门前。
他左右踅摸了一圈,从墙根底下捡起一块缺了角的半截红砖。
“退后。”沈淮交代了一句。
苏念荷乖乖往后退了两步。
“哐当”一声巨响。
石头直接砸在生锈的铁锁上。沈淮手上力道极大,干脆利落。那把破锁连挣扎一下都没有,锁扣直接崩开,掉在泥地里,砸出一个浅坑。
苏念荷看呆了。
这人平时穿着西装像个斯文的文化人,谈生意的时候游刃有余,怎么动起手来比土匪还要熟练。
“进。”沈淮拍了拍手上的灰,推开破木门。
屋里一股发霉的酸臭味,混合着劣质散装白酒的味道,满地都是乱滚的空酒瓶。
苏念荷捂着鼻子,轻车熟路地摸进里屋。
她蹲在一个缺了腿的破木柜子跟前,在底下扒拉了半天,扯出一个生锈的饼干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张皱巴巴的纸,还有户口本。
她把户口本拿在手里,圆润的杏眼瞬间亮了。
“找到了!”她举着户口本,像举着什么稀世珍宝,满脑子都是把户口迁出来以后自己赚大钱的画面。
沈淮走过去,顺手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
上面赫然写着苏大河和苏念荷的名字。
他合上户口本,直接揣进自己皮夹克的内兜里。
“走。”沈淮揽着她的肩膀往外走。
两人刚走到院子里,迎面就撞上了三四个人,把院门堵得死死的。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披着件破棉袄,手里夹着根旱烟。
这是苏大河的堂哥,苏大强。
旁边还跟着几个本家的青壮年,手里拿着铁锹和锄头。
刚才砸锁的动静太大,到底还是把人招来了。
苏大强拦在院门口,吐了口烟圈,目光在苏念荷那身洋气的打扮上转了一圈。
“念荷丫头,你爹在局子里蹲着,你带着个外人回来砸门抢东西,这是没把我们苏家本家放在眼里啊。”苏大强打着官腔,语气里透着股敲竹杠的贪婪。
苏念荷攥紧了沈淮的衣袖,手心里渗出汗来。
沈淮把帆布包提在手里,长腿往前跨了一步,把苏念荷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他个子极高,宽肩窄腰,站在那就有种压倒性的威压。
“我来拿户口本。”沈淮连客套都省了,嗓音很淡,却极具穿透力。
苏大强冷笑出声,把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拿户口本?大河不在,这户口本就是苏家的东西。你个外人说拿就拿?念荷可是我们苏家的黄花大闺女,你想带她走,彩礼钱留下了吗?”
果然,这帮人脑子里只有钱。
苏大河进去了,本家的大伯还想趁机捞一笔,把她当成肥羊来宰。
苏念荷气得想骂人,但沈淮大掌反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腕,示意她别出声。
沈淮看着苏大强,语气平稳,完全没有被这群地痞流氓唬住的意思。
“苏大河寻衅滋事,要在县公安局拘留所蹲到过完年。”沈淮把事实摆在明面上,字音咬得极其清晰,“你们要是想拿彩礼,可以。去江市市委大院,或者江市公安局,找我要。我叫沈淮。”
苏大强一听“市委大院”和“公安局”这几个字,夹着旱烟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乡下人最怕跟城里的官家打交道,更别提直接报出市委大院的名号了。
“你唬谁呢?”旁边一个青壮年梗着脖子喊了一句,但底气明显不足。
沈淮懒得废话,直接从皮夹克兜里掏出一本盖着钢印的工作证,在苏大强面前晃了一下。
这是他以前在轻纺厂当干部的证件,虽说辞职了,但这年头有个红皮证件,在乡下比什么都管用。
“户口本我带走了,明天就去县里把她的户口迁出来。”沈淮收起证件,大掌扣住苏念荷的肩膀,“你们如果有意见,现在就可以去县公安局报案,说我抢劫。”
他敞着腿站在那,一副“有本事你来抓我”的嚣张架势。
苏大强看了看那个红皮证件,又看了看沈淮那副惹不起的做派,咽了口唾沫。
本家亲戚本来就是想顺手牵羊敲个竹杠,谁也不想真惹上城里的干部。
万一把自己也折腾进局子里,那就得不偿失了。
苏大强往旁边让了一步,没吭声。
沈淮提起帆布包,揽着苏念荷的腰,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苏家院子,把那群人全晾在身后。
走出柳河村,天色已经快暗了。
苏念荷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败的村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真就这么拿出来了?”她觉得像做梦一样。
“不然呢?”沈淮捏着她的后颈,“还打算留在这请他们吃顿饭?”
苏念荷乐了,脑袋往他皮夹克上蹭了蹭,眼里全是崇拜。
“沈淮,你刚才好威风。那个红本本是什么呀?”
“以前厂里的工作证。”沈淮实话实说。
“你不是辞职了吗,那不是不管用的?”
“他们又不识字。”沈淮回答得理直气壮。
苏念荷笑出了声,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走吧,回县城。”沈淮牵着她,走在冻硬的泥土路上,声音在冷风中格外清晰,“过几天迁完户口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