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舅很像?”
我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
“对!”姥爷点点头。
“我知道!姥爷,我跟我小舅是不是长得太像了!?我看到了他,还以为看到了我自己!”
当我这句话说出之后,姥爷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其实,你小舅跟你长得相似并不是什么例外!在你刚出生的时候,你小舅就已经十几岁了!我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你们两个会很像!”
说到这儿,姥爷话音略微停顿了一下。
“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像!就连你俩的性格,也这么相似!”
这一句话说完,姥爷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拿起烟袋深吸了一口,吐出来的时候,有着一种草木的清香味。
我曾经小时候问过姥爷,他的烟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为什么会这么香!
然而我姥爷当时却笑呵呵地说道:“等你以后吸烟的时候就知道了!”
当时的我并不理解,可是现在,已经步入江湖几个月了。
我自己也抽烟,根据我的了解,姥爷烟袋里装着的应该是一些独特的草木掺杂着烟丝,所以抽的时候不仅没有烟味。
反而闻着一种非常朴实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闻着这种特殊的味道,觉得自己脑子清醒一点之后,我看着姥爷继续说道:“姥爷,所以我不理解。你们这次来真的是跟赵老叔说的那样,来救我?
六公子真的要在这里对我形成必杀之局?
这件事是谁告诉你们的?”
姥爷听到我这样询问。
嘴角略微扯了扯,这才抬起头看着我:“其实在你出家门之前,我忘记给你讲了,在这个江湖上,可以招惹任何人,但都不要招惹这个六公子。”
听到这,
我一愣,不解道。
“姥爷,什么意思啊?这个六公子有这么厉害吗?”
姥爷用手中拿着的棍子,持续地在火堆里搅了搅,火堆继续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
最后,姥爷这才看着我说:“六公子本人并没有那么厉害,说到底还是一个年轻人。
但这个六公子的背后可不一般,就这么说吧,他背后有着十几个老怪物帮他。
那些老怪物,年轻的时候都是在江湖上风里来雨里去,尸山血海滚出来的......”
听姥爷这样说。
我笑了,满不在乎地说道:“姥爷,这个六公子真的有这么厉害吗?我还真就不相信啊!
如果他背后有那十几个老怪物帮他,他至于被人家从京津冀赶到莞城吗?”
只是面对我的毫不在意。
姥爷忽然将手中的棍子从火堆里拿起来,然后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
咚的一声,我感觉一阵灼烧感传来,紧随其后传来的就是什么东西被烧焦的味道。
不出意外,这就是我的头发。
我连忙站起身,一边伸手拍我的头,一边着急地说道:“不是,姥爷你干嘛呀?”
用手拍了几下后,姥爷瞪了我一眼,骂道:“出了江湖这么长时间了,难道你不知道面对谁都不能大意吗?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哪怕你面对的是一个比自己弱小百倍的,也要保持警惕心,有时候在老林子里,一只名不见经传的虫子就能直接把你弄死了!!我曾经给你讲的,你是不是全都忘了?”
随着头上的火拍完之后,我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头皮上出现了一大块灼烧的痕迹。
我有些委屈。
对着姥爷说:“姥爷,我当然知道,面对任何对手,我都在竭尽全力!
但是您说的这种实在太扯了。
我对六公子确实是了解的不深,可是我也知道,任何事情的变化都是有缘由的。
按照您说的,六公子确实很厉害,可是这么厉害的他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呢?
张名从东北过来几乎把他杀穿了,但是我也没有见到你所说的六公子背后的那些老怪物呀!
你这让我怎么相信?”
我站在原地,鼓着腮帮子,一股脑地将这些话全部说了出来。
姥爷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而我这时忽然反应过来,既然话已经说到这地步了,那不如直接全部坦开了说。
于是我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上,深吸了一大口,开始如同倒豆子般说道:“而且姥爷,既然话说到这地方,那我也就往明白了说,一开始到莞城也就没什么感觉!
可是出了莞城之后我一直觉得我的人生就像是被控制了一样,无论我遇到的人和事,似乎都和某个人有联系,甚至我以为自己可以主导我自己的人生,但实际上,那个人一直替我主导着。”
说着话的过程,我死死地盯着姥爷。
然而面对我所说的话,姥爷却呵呵笑了两声:“小九,怎么?离家几个月,现在就已经这样跟姥爷说话了?”
“姥爷,我只是不明白,那个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姥爷反问我说道。
“我不知道,但是我觉着他一定有着某些目的。我不想成为别人控制的道具,也不想成为别人为了满足某个目的所用的一颗棋子!
哪怕这个人是我的亲人,你说对吗?姥爷。”
姥爷伸出手拿着那棍子,看着远处他的老哥几个。
缓缓对我说道:“小九,还记得吗?在你小的时候,在那屋子里,我给你讲过一句话。在老林子里,打你越狠的人,越是疼你。”
“我记得。”
我点点头,平静地说。
“我不仅记得,我还记得姥爷你跟我讲过很多人生的道理,但我更无法理解的是,姥爷你究竟当我是你的外孙,还是当我是你的某个棋子?一个有某种作用,却又随时可以放弃的棋子!”
姥爷抬起头,与我对视着:“你觉得在掌控你人生的人是我?”
“难道不是吗?”
我深呼吸一口气说道。
“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您很厉害!但是,你这么厉害,当初我就不用因为得罪了县城里的那个人,远走他乡去找小姨。
在莞城,我遇到了那么长时间事,我的路那么的顺,真的只是我运气好吗?
难道这中间和姥爷您就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甚至我去到西北,去到河南,再到现在的来到贵州,难道不是姥爷你凭借着一只手开始控制我吗?”
说话间,我缓缓地朝着姥爷走去。
一边走一边说道。
“比如叶兰,有人告诉我,这个叶兰是您的人。
而当初在莞城的时候,叶兰明确地告诉我,在贵州有一只变异的蜘蛛,它的蛛丝可以成为我丝线的武器。
所以,姥爷,这个跟你应该有关系吧?”
姥爷没有说话。
我则是继续地说道。
“还有,我一直觉得自己在莞城成为贼道瓢把子,实在是太过顺利了。
八面佛在莞城经营了十几年,但是仅仅被我一个刚到几个月的人给拿下.......
我一开始是觉得国安的背景太过强大,但是我忽然想起来,哪怕国安的背景太过强大,但八面佛难道就没有背景吗?
国安真的可以将他彻底地铲除吗?
所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八面佛被顺畅地抓走,我能够稳稳地坐上莞城贼道瓢把子的位置,跟姥爷您应该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姥爷依旧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开始在他的身边踱步。
然后喃喃自语地说:“现在再想想,我小时候得到韩三江《盗门杂谈》这本书也太过奇怪,当时好像是姥爷您让我去镇上给你买什么东西,对吧?
而我在经过那摊子的时候,卖摊子那个人没有喊所有的人,唯独喊住了我。
然后把那本《盗门杂谈》以几乎白送的价格送给了我。”
说到这,我又扭头看着姥爷:“所以这件事应该也跟姥爷您有一定的关系吧?”
“如果只是单单一件事,或许我还不能将我的人生给彻底联系起来。这么多事情经过一些丝线的串联,很容易就指向姥爷您。
甚至我还多想了一些。
我一直不了解姥爷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毕竟我和您的交往只是在我小的时候,去你那每年待几个月。
可是经过这些事,我想我大概明白了,甚至我觉得我已经明白小舅和您的冲突是什么?他又是为什么几年都不再和你联系?”
在我说话的过程中,姥爷一直面无表情,
可是随着我将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姥爷嘴角再次扯了扯。
他拿起旁边的酒壶喝了一口,打了一个酒嗝,笑着问道。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死死地看着姥爷,一字一顿地说,“大概率,姥爷您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你无比喜欢掌控别人的人生。
所以,在小舅刚出生的时候,或许你就已经安排好他走的路......
甚至我还猜测,你一开始让小舅走的应该是您的路,那条猎人的路。但是小舅不愿意走你的路,他走上了贼道。
可是你不同意,于是小舅和你分道扬镳。”
说到这,我思考了片刻后,继续说道:“所以在你见到我之后,你也想要安排我的路?
并且,为了防止小舅的事情出现,你给我安排了一条,我自己觉得是我自己走,但实际上都是你布置的一条路,一条我小舅当年愿意走的贼道。”
随着我说完,空气瞬间变得寂静了,整个山林之中都仿佛因为这种寂静而变得有些森然。
鸟叫、虫鸣,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有面前的篝火在噼里啪啦响着。
姥爷缓缓从石头上站起来,他整理了一下面身上的衣服。
走到我的面前,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说实话,小九,你比我想的,进步要快!”
“所以,姥爷,我说对了,对吗?”
姥爷哈哈一笑:“你只说对了一半。不,或者说只说对了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