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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 章 撒娇(1 / 1)

沈清宴推门出去,小五从廊柱的阴影里无声地滑出来,重新拢亮了灯笼,带着他沿原路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沈清宴一直没说话。他低着头跟在浅淡的灯火后头,脑子里乱糟糟的转着许多念头。

脑海里那声熟悉的声音:“宿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把苏培盛要回来,对不对?”

“对。”

“可你怎么要呢?”系统的声音平静的叙述着:“苏培盛被贬是因为‘失职’,是既定事实,你总不能跑去跟胤禛说‘阿玛其实没有话本,是我撒谎了’吧?那后果更严重。到时候小五得挨罚,你也要挨训,甚至徐先生都可能被牵连。你想想,你要是主动承认撒谎——还是扯了个涉及老八的谎——他不定得多生气呢。”

沈清宴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可他心里那团乱麻似的愧疚和决心,哪个都解不开。

系统看他这么纠结,给提了个醒:“除非……你能找到一个比‘追究失职’更重要的理由,让他愿意破例留下苏培盛。”

“比如?”

“比如……你得让他觉得,苏培盛是你自己真心想要的人,不是随便换一个就能代替的。胤禛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得让他看见你对苏培盛的依赖和感情,他才会心软。”

“可是这样阿玛是会让苏培盛回来伺候我,但是不会再让苏培盛管理我身边的人了,也不会把我身边的一切交给苏培盛了,他跟伺候我的小太监就一样了。”这不还是从一人之下,给撸下去了吗。

“只有苏培盛调查清楚了,你阿玛才会勉强相信苏培盛能够伺候好你,可是没有的事,苏培盛不会调查清楚的,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系统冷冷的说道。

沈清宴沉默着走完最后一段夹道,在前院门口站定。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沾了草屑的软底鞋,然后推门进了卧房。

躺回床上的时候,他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了一会儿。

“系统,你说人犯错之后,是不是不管怎么弥补,那道疤都还在?”

“理论上是这样。”系统的声音难得放轻了,“但只要缝合得足够好,伤口确实能愈合,留下一条不疼的疤——而不是腐烂化脓、坏掉一整块肉。”

沈清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喃喃道:“那我得把这条疤缝得漂亮点。”

他闭上眼睛,心里有了一个主意。不是去跟阿玛讲道理,不是去替苏培盛求情,而是要让阿玛自己觉得——苏培盛这个人,留在弘历身边,比换一个人伺候更让他放心。

三日后的早晨,胤禛照例在上朝前去看弘历。他一推开卧房的门,就看见沈清宴已经醒了,规规矩矩地坐在床边,穿戴整齐,连头发都被小五梳得一丝不乱。

但那双眼睛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影,像是没睡好。胤禛的目光在那一层青影上停了一瞬,正要开口问,沈清宴就先开了口:“阿玛,弘历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胤禛在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你说。”

沈清宴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但声音没有打磕绊:“弘历想把苏公公要回来。”

胤禛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儿子那双认真的眼睛。

“苏公公挨了打,弘历去看他了。”沈清宴坦然道,他知道瞒不过阿玛,也压根没打算瞒。

胤禛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沈清宴继续说下去:“弘历知道苏公公该罚。他看不住院子,让不该进的东西进来了,这是他的错,阿玛罚得对。弘历不是来替他求情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认真地看着胤禛的眼睛:“弘历是想说——苏公公被打了一顿,他记住这个教训了。可除了他,弘历身边的人里,没有一个像他那样知道弘历喝水要用什么温度、午睡要盖多厚的被子、念书念累了喜欢吃什么点心。阿玛换一个新的人来,也许更谨慎、更周全,可他不知道弘历的习惯,至少要花三个月才能摸清。这三个月里,弘历会不舒服,新来的公公也会手忙脚乱。弘历不想让自己不舒服,也不想让别人手忙脚乱。”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苏公公被打了二十大板,现在满府都知道他挨了罚。一个新来的人,看到弘历院里有这么一个前车之鉴,只会更小心谨慎,不敢出错。苏公公本身就是一块活招牌,能替弘历镇住后面来的人。”

胤禛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面前这个小不点儿子,六岁的孩子,坐在床边,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跟他说话的时候不躲不闪,字字句句都有条理,既没有哭闹耍赖,也没有替苏培盛喊冤叫屈,而是从“怎样对弘历最好”的角度来跟他谈这件事。

他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翻涌了一阵,像是看见一棵原本需要他时时遮风挡雨的小苗,忽然间自己挺了挺腰杆,长出了几片像模像样的叶子。

“你去看苏培盛,谁带你去的?”他问。

“小五。”沈清宴毫不犹豫地答了,“弘历自己想去,小五只是跟着。”

胤禛点了点头,没有追究。他伸手揉了一下沈清宴的发顶,掌心在那颗圆乎乎的脑袋上停了一瞬:“你说得对。苏培盛挨了这顿板子,该记住的都记住了。他回来继续伺候你,若再出岔子,到时候连你一起罚。”

沈清宴眼睛一亮,嘴角压都压不住地翘起来:“谢阿玛!”

他扑上来搂住胤禛的脖子,把脸往阿玛肩窝里一埋,像只撒娇的小猫似的蹭了蹭:“阿玛最好了。”

胤禛被他这突然的亲昵弄得微微一僵,随即那点僵硬便化开了,他儿子自从学文习武都好长时间没这么跟他撒娇了。

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没说什么,只是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多停留了片刻。

当天下午,苏培盛就被两个小太监从下人房抬回了前院。

他趴在床上,伤口上了药,额头还缠着纱布,看见沈清宴从门外跑进来,咧开嘴笑的很是开心。

“小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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