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眸色一沉,心中杀意满满,从他与弘历走到这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竟然这么快就被人收拾走了,苏培盛那个没用的奴才,把他放在弘历身边,竟然没有一点用处。
弘历看话本不知道,卧房都能随意进人了也不知道。
让他来保护弘历,结果弘历身边处处都是漏洞,都是危险。
苏培盛当即跪下砰砰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让这起子小人舞到了小主子面前,奴才该死,奴才该死。”都是他没用,王爷怎么罚他,就是赐死他都是应该的。
沈清宴抿抿唇,他还是连累人了,好心虚,好愧疚,良心好痛。
胤禛的眉峰压得很低,目光从沈清宴脸上移到那道床与墙的缝隙之间。
没理会磕头的苏培盛,胤禛喊了一声:“小五。”
外面进来一个沈清宴眼熟的小太监,虽然不是平常近身伺候他的,但是是他院子里的。
小五应声进来,脚步极轻,跪在沈清宴与胤禛面前,低垂着头,脊背绷得笔直。
他是粘杆处暗桩出身,平日里隐在院中洒扫杂役里,连苏培盛都不曾察觉他的底细。
此刻被王爷当众唤出来,他心中已猜到七八分,不等问话,便先开了口。
“回王爷,奴才自打小主子中毒之后奉命守在此处,日夜轮值,不曾懈怠。今日午后到方才,未见过任何人进出小主子的卧房。窗闩完好,屋顶瓦片无松动痕迹,墙根也无翻爬脚印。”小五的声音低而稳,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奴才敢拿性命担保,无人进过这间屋子。”
胤禛听完,目光并未从小五脸上移开,而是沉沉地压在他身上,像是在掂量这番话的分量。粘杆处的人他信得过,小五是他亲自挑出来的,专精毒理与暗察,若他说无人进出,那话本子怎么不见了?
那就是有人在他眼皮底下,用他察觉不到的手段,取走了那本书。
老八手底下的人,竟能在他府中做到这般地步。
胤禛的指节微微收紧,面上却纹丝不动,只是目光从床缝移到沈清宴脸上,又从小五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仍旧磕头不止的苏培盛身上。
“够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苏培盛猛地顿住,额头抵着地面不敢再动,“起来。”
苏培盛浑身发抖,颤巍巍地直起身,额上一片青紫血痕,额角渗着血往下淌也不敢抬手去擦。
“你管着弘历的院子,日常起居、茶水饮食、出入人员,都是你经手。”胤禛的声音平平的,没有怒意,却比怒意更让人胆寒,“今日之前,你可曾察觉院内有不妥?”
苏培盛嘴唇哆嗦了几下:“奴才、奴才不曾觉得有过不妥。”
苏培盛在磕头的时候就仔细筛选了一遍又一遍,在他的记忆里,每一个背后都是无人的。
这些事伺候小主子的奴才,都是他亲自挑选的,也都是他信得过的,究竟是哪一个出了问题?背叛了小主子。
“不曾觉得不妥?”胤禛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添了一丝凉意,“弘历中毒那回,你也不曾觉得不妥,这次话本子的事,你也不曾觉得不妥。本王把儿子交给你,你就是这么伺候的?”
苏培盛浑身一颤,又要磕头,却被胤禛抬手止住。
“拖下去,打二十大板。打完不必回来当值,查不出来就不用伺候了。”胤禛说完,不再看他,转头对小五吩咐,“叫粘杆处今日之内,给我把这院子里外搜一遍。不光是前院,整个府邸,一处不落。”
小五应声而去。
沈清宴站在一旁,咬着下唇,手指在袖子里绞成一团。
他方才那番话本是临时编出来的,本想让胤禛不再追究话本来源,不曾想竟引出这么大一场风波。
他看着苏培盛被两个小太监架出去时那张惨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攥住了似的,闷得慌。
胤禛一低头,便看见儿子垂着脑袋站在那里,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咬得发白。
他心里那层怒意一滞,弯下腰去,伸手轻轻抬起沈清宴的下巴,仔细观察着沈清宴的神色,温声问道:“吓着了?”
沈清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阿玛……苏公公他……”
“他该罚。”胤禛的声音放缓了些,“你是主子,他是奴才。护不住主子,便是失职。今日是话本,明日若是毒药呢?他受这顿板子,是替他自己长记性,也是替你立规矩。”
沈清宴知道阿玛说得对,可心里还是难受。是他撒了谎,才让苏培盛挨了打。他想说实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若是说了真话,那话本从头到尾就不存在,阿玛定会追问是谁教他这般说话的,到时候挨罚的人也更多。
他只能把这份愧疚咽下去,闷闷地点了点头。
胤禛见他这副模样,没有再说什么,只伸手替他拢了拢衣领,直起身来,吩咐小五:“从今日起,你贴身伺候弘历。另外,我会再拨两个人过来,一明一暗。明面上的那个跟着进出,暗处的那个守夜。你在粘杆处挑人,挑你自己信得过的。”
小五应声:“嗻。”
半个时辰后,粘杆处的人动了。悄无声息地,像一阵风过庭院,没惊动任何人。但到了傍晚掌灯时分,一份名册便搁在了胤禛的书案上。
他翻开,目光一行行扫下去,越看,眼底越沉。
这份名单上,有名有姓的探子一共十三个。其中七个是自八贝勒府安插进来的,三个是十四贝子的人,两个是德妃娘娘的耳目,还有一个来自宫中最上头的那个位置——竟是皇阿玛的人。
而弘历的东院里,就有两个。一个是负责清扫庭院的粗使婆子,一个是每日送木炭的杂役。两个人都是半年前入的府,一个借的是内务府的牌子,一个走的是府中采买的门路,做得天衣无缝。
胤禛合上名册,指腹按在封面上,良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