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城墙，宏伟的宫殿，纵横交错的街道，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妖气，一切都与真实世界无异。
那些生灵虽然只是映照出来的虚影，但它们的实力，却与真实的上古强者相差无几。
可以说是截取于过去的片段。
妖族是天地正统，他们去了那片镜虚，如鱼得水，能得到诸多造化。
基本没什么危险。
沈云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灵兽肉，慢慢咀嚼着。
不像是人族和天神族他们这种进入其中，可能直接就是受人欺压的对象了。
在那个时代，人族地位卑微，给万族为奴为仆，甚至沦为口粮。
天神族虽然比人族强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是被妖族压迫的对象。
不躲藏好，一旦被发现，肯定会被清算。
当今的妖族，就是当年妖庭延续的后代，他们对于上古妖庭的辉煌十分向往。
那种血脉中的荣耀，那种对先祖的崇拜，让妖族修士对那片镜虚充满了渴望。
在他们看来，那不是危险的禁地，而是朝圣之地。
可即便如此，依旧吸引了大批非妖族修士去往那片镜虚。
沈云也能理解。
传闻上古时代，天地精气充裕，灵物遍地。
而那九阶龙脉蜕变在即，更是有着诸多造化，足以让任何修士为之疯狂。
主界的九阶龙脉蜕变成为神脉，不像是秘境小世界的龙脉蜕变，出现界天核心，而是会孕育出一片福地空间。
沈云心中默默想着。
那福地空间，是一片独立于主界之外的小天地，充满了机缘造化。
一旦成为福地之主，便可以获得那片福地的全部资源，还会与天地大道更亲近，有利于修行悟道，受益无穷。
那样的机缘，即便是半神强者，都会垂涎三尺。
更何况还有这太玄道祖这一个名人效应。
都想去一睹道祖风采，学一学当年道祖来时的路，说不定还能得到指点。
太玄道祖，那可是人族历史上最伟大的道祖之一，他崛起的道路，他的战斗方式，他的修行心得，随便学下来一两分，就够他们用一辈子了。
“别说那些长老们了，金岩山脉，半神遗迹内修士都少了很多！”
萧逸凡有些感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其实他也心动不已，准备去一趟。
那可是人族道祖啊！
沈云看着萧逸凡眼中那炽热的光芒，也能理解。
其实别说四大势力这些本土的强者，即便是一向眼高于顶，所图甚大，向来不出手隐藏自身的夕师姐，都忍不住了，已经跑去了那片镜虚中。
他之前收到夕师姐的传讯时，还有些惊讶。
那位一向神秘莫测的师姐，竟然也会对那片镜虚感兴趣。
而且，她甚至还主动联系他，想喊他进去，帮她探寻那片镜虚世界的龙脉，寻找福地入口。
“那片区域很大，听说足足包含了方圆五万里的范围！”
萧逸凡夹了一口菜，继续说道，眼中带着一丝惊叹。
“妖庭治下，宗主长老他们进去也不敢高调，那紫炎城现在传说有妖神坐镇。”
沈云闻言，目光微微一凝。
妖神。
在那个时代，妖神可是统御一方的无上存在，青煞秘境的镜虚竟然映照出了妖神！
那样的存在坐镇紫炎城，谁敢造次？
他们这些进人进入其中，只能被动适应其中的规则，没有打破规则的实力。
两人小酌几杯，从镜虚聊到了上古妖庭，感慨人族地位的来之不易。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肴已经见底，酒壶也空了半壶。
萧逸凡的脸上泛起了一层红晕，说话的声音也大了几分，带着几分酒意。
“说起来，我们人族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真的太不容易了。”
萧逸凡端着酒杯，目光有些迷离，“从给万族为奴为仆，到如今屹立于万族之巅，实在是太难了。”
沈云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不过人族道祖多，也不是没有缺点。
导致人族内部山头众多，所以派系林立，诸天万界的人族一盘散沙。
太玄道祖时代，太玄仙朝统御诸天，人族虽然内部也有竞争，但至少有一个统一的领袖。
而如今，太玄仙朝虽然还在，但已经不复当年的辉煌，各方势力各自为政，人族内部也分裂成了无数派系，彼此之间明争暗斗，消耗了大量的力量。
“如果建立一个专属于人族的天庭！”
萧逸凡忽然说道，眼中带着一丝醉意，但语气却异常认真。
沈云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建立人族天庭，那和当年上古妖庭有什么区别？早晚依旧会被后来者推翻。”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感受着酒液在舌尖化开的辛辣。
“历史已经证明了，时间没什么不朽，都会走向衰败，妖庭如此，太玄仙朝也是如此，建立天庭，不过是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个主人，本质并没有改变。”
萧逸凡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也是。”
男人喝了点酒，就容易挥斥方遒，诸天万界似乎都在两人的统治之下，讨论起了人族过去、现在、未来。
沈云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红晕，他端起酒杯，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这一杯敬太玄道祖……”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化作一股炽热的气流，在体内散开。
“这一杯敬血冥道祖……”
他又倒了一杯，再次一饮而尽。
两杯酒下肚，他的脸上红晕更盛，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
萧逸凡也端起了酒杯，跟着喝了两杯，然后放下酒杯，忽然发出一声叹息。
“传闻血冥道祖消失前对天长叹了一句话：这盛世，是否如你所愿？”
沈云闻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闪动。
萧逸凡有些醉了，失态地叹息，声音中带着一丝悲凉。
“可惜人族盛世维持的太短，到头来还不是败给岁月，太玄、血冥道祖都是失败者，何人才能得享长生！”
他猛地将杯中酒灌入口中，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他却浑然不觉。
沈云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开口。
“道祖未必逝去。”
他放下酒杯，目光望向远方，声音低沉而坚定。
登神就可享五千年寿，仙人两万年起步。
他不信道祖那种存在，七八万载便寿终了，十万年都活不过。
道祖那等层次的存在，已经与天道融为一体，他们的生命形态，早已超越了凡俗的认知。
区区几万年的寿命，对于道祖来说，实在是太短了。
而且，没有人见过道祖的尸体。
所有的记载中，道祖在陨落之前，都会进入一处神秘之地。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他们进入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过。
留下的，只有他们的大道，永存于诸天万界之中。
一部分人认为道祖们死了，进入了那处神秘之地，便是他们的终点。
一部分人认为道祖们是去了更大的世界，那里有更加广阔的天地，有更加璀璨的文明。
“可从未有过消失后再现世间的道祖，只有他们留下的大道永存。”
萧逸凡似乎知道了些什么，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
“那和死了也没有区别！”
沈云看着他那激动的样子，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开口。
“未必，血冥道祖那句‘这盛世，是否如你所愿？’像是对某个存在所问，肯定是活着的。”
他想着出神，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但又带着一丝笃定。
那句话，不像是临终前的感慨，更像是在问某个存在。
那个存在，可能是太玄道祖，可能是某个她一直在寻找的人，可能是某个更高层次的存在。
她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一定还活着，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注视着这片她曾经为之奋斗的天地。
“却也有可能。”
萧逸凡点了点头，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端起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
“有人说这是血冥问的太玄，有人说血冥道祖问的是自己真正的师父，她踏遍万古岁月都在找一个人。”
沈云闻言，目光微微一凝。
这个说法倒是新奇。
他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个说法。
血冥道祖在寻找一个人？
她踏遍万古岁月，都在找一个人？那个人是谁？是她的师父？还是她生命中某个重要的人？
沈云在聊天中，忽然发现这个大外甥对于这种秘闻知道的很多。
他心中不禁嘀咕，大外甥不会有什么老爷爷指点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萧逸凡的修为进展太快了，眼界也太广了，很多秘闻连圣宗都没有记载，萧逸凡却如数家珍。
而且，他之前的表现，也远不止一个普通天才弟子那么简单。
想想他的经历和遭遇，不是没可能。
沈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在萧逸凡身上扫过，心中念头急转。
他忍不住试探起问起一个困扰他很久的一个疑问。
不知能否在萧逸凡这里得到解惑？
沈云忍不住，试探起问起一个困扰很久的疑问。
那个除却他之外，谁都无法记住这个名字。
“忘生”之前他编撰的奇人老师的名字，没想到竟然有神奇的力量。
他斟酌着措辞，目光在萧逸凡微醺的脸上扫过，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有没有什么东西，只是提出来，别人记不住，很快就会忘记？”
萧逸凡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醉意朦胧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沉吟片刻，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消化这个奇怪的问题。
“无法被记忆吗……提出来就会忘记？”
他放下酒杯，好像是真的想到了什么。
“我听闻……上古时代，有一支诡异的传承，无法铭记，天地都无法烙印他们的身影，像是游离于现实与虚幻的幽灵……”
萧逸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在努力回忆某个被尘封的记忆碎片。
沈云精神一振，原本有些慵懒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没想到还真有收获。
他端起酒杯，掩饰住眼中的震动，故作随意地追问。
“哦？什么传承？”
萧逸凡皱着眉头，指尖在石桌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了几次，才有些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似乎是叫……是什么来着……妄……虚……”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妄虚道！”
萧逸凡终于说出了完整的名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像说出这个名字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
沈云将这个名字刻入心间，目光微凝。
妄虚道。
他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意味。
妄，虚，道。
妄者，虚妄不真；虚者，虚无缥缈。
‘妄虚’这个名字，仿佛本身就带着一种诡异的力量，让人难以捉摸。
他注意到，萧逸凡在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自然，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努力记住什么。
而且，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方式，不像是自己从记忆中提取出来的，更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告诉他，他再转述出来。
沈云心中了然，但没有点破。
“妄虚道……”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有意思。”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忘生或许就来自妄虚道！
他注意到，萧逸凡在说出这个名字后，似乎就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酒杯上。
看起来说完就有些忘了。
而沈云自己，却将这个深深烙印在脑海中，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萧逸凡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忽然一愣似乎经人提醒又想了起来，又看向沈云问道。
“小姨夫，你怎么突然问这一个？”
沈云闻言，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果然忘了，我有一个奇人老师，叫‘忘生’。”
他之前给萧逸凡讲过一次，那次萧逸凡还兴致勃勃地追问了几句，但后来就再也没有提起过。
这次他不介意又提了那个名字，想看看萧逸凡的反应。
“忘生……”
萧逸凡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很快，他的眉头又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了，我记得你有个奇人老师，他有什么来历，叫什么名字？”
沈云：“……”
他有些无语。
他明明才说出“忘生”这个名字，才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萧逸凡就已经完全忘记了。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说过那句话一样，就好像“忘生”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
看来那个名号的威能越来越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