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到林知远的声音,朝宁公主又开口了。
“你若坚持这账本是假的,本宫便让京兆府一查到底。若她当真冤枉了你,本宫定对她严惩。可若她说的是真的,本宫也绝不会要一个欠钱不还的驸马。”
“公主赎罪!”
众目睽睽之下,刚才还踌躇满志,要当天家贵戚的人,此刻毫不犹豫,噗通就跪下了。
“公主,臣绝非故意欠钱不还,只是近日筹备和您的婚事,实在腾不出空闲。本想等大婚之后再处理此事。刚才情急之下,也是不想有人坏了我们成亲的好心情。”
此言一出,无疑是承认了沈长庚的账本是真的。
周遭看热闹的倒吸凉气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被人仰视羡慕的当朝新贵,顷刻间便跌下神坛。
林知远对沈长庚恨意滔天
但当下最重要的,是保住驸马之位。
他保证道:“公主放心,这笔钱,臣一定一文不少,全部奉还。”
朝宁公主好人做到底,替沈长庚问了一句。
“多久能还?”
林知远一咬牙:“三日之内。”
红盖头又动了动,转向沈长庚的方向。
又似乎是透过沈长庚,在问另一个人。
“这个结果,你满意吗?”
男子没有再出声。
沈长庚则有点发懵。
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这公主,人还怪好嘞!
被朝宁公主一问,她立马清醒过来,指着账本。
“账本里共计五百三十八两九钱三分,再加利息一百两,他一共要还我六百三十八两九钱三分。以免他事后不认账,此事能不能让这位大人做个中间人。不然我一介平民,以后哪有资格向驸马要债?被乱棍打死了可怎么办?”
朝宁公主轻笑一声,爽快应声。
“那此事就辛苦京兆府了,务必处理妥当。”
京兆尹急忙拱手。
“是,下官定秉公办理。”
一场闹剧就这么定了音。
朝宁公主垂眸,透过红盖头的缝隙,看到还跪在面前林知远。
“记得把钱还了。此事,本宫就当从未发生过。快起来吧,父皇母后该等急了。”
“是,是。多谢公主恩典。”
林知远劫后余生的从地上爬起来。
可心里又有些惊魂未定、难以置信。
好好的大婚被耽误那么久,公主竟然没有迁怒他,还愿意继续跟他拜堂成亲。
公主对他,还真是死心塌地的偏爱啊。
公主府门外。
围观的官员进了府门观礼,围观的百姓纷纷散去。
连钟伯也捡起地上的钱袋子,匆匆追了进去。
刚才还人满为患的大街,很快空旷下来。
只留下空气里,还残留着点燃鞭炮残存的硝烟味道。
京兆尹拿走了账本和算盘,离开前给沈长庚留了个京兆府的地址。
“三日之后,姑娘可去京兆府取钱。”
“哦哦,好好,多谢大人,大人辛苦了。”
京兆尹也没想到,自己就是来参加公主的大婚,竟然还顺道接了个活。
他转身,匆匆进了公主府。
沈长庚站在原地,像做梦一样,整个人轻飘飘的。
消失许久的谢行舟走到她身后。
“钱马上就要回来了,开心吗?”
沈长庚反应迟钝,脑袋一卡一卡的偏头看他。
“周行,你掐我一下。”
谢行舟胸腔轻颤,笑出了声。
“不用掐,是真的。”
沈长庚还是不信,伸手朝着谢行舟的胳膊狠狠来了一下。
谢行舟嘶得一声。
沈长庚听到动静,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舒展开。
“是真的,是真的。我的钱马上就能回来啦。”
她激动得像得了糖的孩子,笑着笑着,眼眶突然红了。
“我终于可以拿着钱,回去跟我爹娘交代了。要是人财两空,我都不敢回乡见我爹娘。”
谢行舟目光柔下来
他抬起手,停顿片刻,最终扣在了沈长庚的发顶。
“认清了人渣,还把钱要回来了。你爹娘泉下有知,也会夸你一句,真棒!”
沈长庚红着眼眶咧开嘴角。
她擦干眼泪,很有底气的大手一挥。
“走,今天我请你去吃顿好的。”
俩人从公主府离开后,一道躲在大门后面的身影也悄悄撤离。
拜堂之后,朝宁被送回到喜房。
她一个人坐了没多久,房门被打开,屏儿匆匆进来。
“公主,奴婢果然看到侯爷了。”
朝宁一把掀开盖头,两只眼睛像点了灯,亮得发光。
“舅舅为什么要帮那女子?舅舅是不是就因为那女子,才迟迟不肯回朝?舅舅该不会是看上那女子了吧?对了,那女子长得好看吗?”
面对一连串的发问,屏儿一一作答。
“那女子甚是好看,跟侯爷站在一块,很是郎才女貌。不过奴婢就看见他们说了几句话,侯爷对她倒是挺亲密的,手还摸她的头。就连公主的头,侯爷都是小时候摸过,长大后再也没有摸过呢。至于侯爷为何不回朝?侯爷是不是看上了那女子?奴婢可不敢瞎说。”
朝宁公主不死心。
“你不知道,有人一定知道。去,把逐影叫来。”
朝宁公主迫切的想要吃瓜。
奈何今日这场合,她这个新娘子不能离开喜房。
否则她一定自己去找逐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逼问清楚。
她在喜房,从白天等到晚上。
外面筹光交错,林知远也被灌得醉醺醺。
大家都在为她的大婚而庆贺。
可她这个当事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等逐影。
结果逐影没等来,她倒是等来了八卦的主角之一。
夜色如墨,公主府内烛火摇曳。
谢行舟避开前方宴席,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后门进入。
他往朝宁公主面前一坐。
“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吧?”
朝宁公主眉眼一弯,笑眯眯的凑了过去。
那双盛满了戏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行舟。
“舅舅的眼光,不错嘛?”
谢行舟顺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装傻充愣。
“我眼光一向很好,你具体说的是哪个?”
朝宁促狭的笑了笑,递给谢行舟一个“我静静看着你演”的表情。
“装,继续装。母后天天念叨‘你那舅舅都一把岁数了,房里连个女人都没有,再这样下去,本宫有何颜面面对谢家列祖列宗’,你信不信我明日就进宫,添油加醋的跟母后说说这事?你看母后会不会直接把人请进宫问话?”
谢行舟服了,不得不放下茶杯,老实交代。
“我跟她萍水相逢。我受了重伤,不方便回朝,这些日子多亏了她的照顾。仅此而已,你别去你母后面前胡说八道。”
朝宁眼中尽是怀疑。
“仅此而已?那你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给她撑腰,你敢说你没其他心思?”
“还真没有。”
谢行舟目光坦荡。
“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
“怎么能是为了我呢?”
朝宁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