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帆，你误会张明的意思了。”
林帆看向他。
“张明的意思是，船要造，岛上的事也要查。”
“先把船架子搭起来，真到了打不过的那天，大家还有条后路。”
张明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他刚才把话说得重，确实有逼罗忠表态的意思。
跟着林帆，是因为林帆够强。
林帆能打，能找食物，还能护住大小姐。
罗忠带人住进溶洞，等于给手底下的弟兄找了个能喘气的地方。
可最近冒出来的东西，一样比一样难对付。
地下还藏着一个博士。
许知夏失踪七天，回来又牵出一个在岛上生活多年的父亲。
继续挖下去，谁也说不准还会冒出什么。
张明想活，也想让这些从苏家带出来的弟兄活。
他不愿把所有人的命，全压在林帆一个人身上。
船摆在那里，就算暂时开不出去，看着也踏实。
“那你刚才说什么不该跟着帆哥？”周凯还没消气，低头盯着张明。
张明仰起脖子，“我说错了吗？我们有自己的任务。”
“任务就是把人救出来。人找到了，接下来该准备回去。”
“帆哥救过你们多少次，你脑袋里一点数都没有？”
“救命归救命，卖命归卖命。”
周凯往前顶了一步，“你再说一遍。”
吴慧伸手薅住他后腰的黑毛，把他往回拽。
“你消停点。”
“他都要拆家了！”
“行了，林帆都没有说话，你插什么嘴。”
周凯的气堵在嗓子里。
林帆看着罗忠，又看了一眼张明，点了点头。
“可以。”
张明的嘴巴咧开了，他没想到林帆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以为要扯皮，要对峙，要让罗队从中间和稀泥。
结果两个字就完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张明搓了搓手，脑子转得飞快，趁热打铁，“宋小姐。”
宋雅听到叫她，她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有些厌恶眼前这个男人。
先是怀疑知夏姐，现在又让林帆难堪，下不了台。
张明走过去，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度，“麻烦您把大船的结构图画出来，龙骨的尺寸、肋骨的间距、榫卯的位置，越详细越好。”
他说着还比划了几下，“我们手里有两个造船出身的专家，只要有图纸，选料、开工都不耽误。”
溶洞里的人都在看宋雅。
宋雅站在那儿，她低着头看了一眼张明伸过来的手，“我什么时候答应画了？”
张明的手悬在半空。
他以为自己没听清楚，“啊？”
“我说，”宋雅的声音平静，“你让我画图，我答应过你吗？”
张明的表情卡了一下。他往后扭头看了一眼罗忠，罗忠也没料到这个走向。
“宋小姐，船是大家的退路……”
“我知道。”
“那您……”
“我是林帆的女人。”
这句话从宋雅嘴里蹦出来，所有的人都意想不到。
张明陷入一个尴尬的境地。
宋雅看着他，“林帆不发话，我就不动。”
张明的嘴皮子嗫嚅了几下，他转过头去看罗忠。
罗忠的表情也有点绷不住，嘴唇抿着，看不出想说什么。
“宋小姐，这个事情不是……”
“张明。”宋雅打断他，她往后退了半步，“你刚才说了很多，该跟不该跟，该不该造船，该不该走。”
“你说得都有道理。”
“但你忽略了一个问题。”
张明等着下文。
“图纸在我脑子里。”宋雅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不画，谁也拿不出来。”
这话落地的分量比刚才那句还重。
张明的脸僵了。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层，只是下意识觉得宋雅好说话，圣母心重，只要搬出“大家的命”这个理由，她不可能拒绝。
可面前这个女人的眼神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凯把嘴里的果肉咽了下去，咧着缺牙的嘴，笑得漏风。
“呵哈。”
他就蹦出来两个字，什么都没说，但那笑声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品得出来。
张明的脸涨红了。
他转过身，冲林帆走了两步，“帆哥，你看……”
林帆没有说话，周凯这个时候站了出来，“现在知道喊哥了？想求我帆哥，你得给我喊爹。”
张明的气堵在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想骂两句，看了看周凯的块头，又看了看林帆腰间那把黑刀，骂人的兴致报销了七八成。
“罗队。”他回头找靠山。
罗忠没接茬，他在看宋雅，目光里有一种重新审视的意思。
宋雅在溶洞里住了这么久，他对这个女人的印象一直是安安静静、不惹事、不争东西、谁需要帮忙她就搭把手。
有好吃的从不跟人抢，生病了也不吭声，发现的时候人都烧到脸蛋发烫了。
这样一个人，今天在十几号人面前甩了张明的脸。
张明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换了好几轮，嘴巴开了合合了开。
“罗队，这个事你得说句话。”
罗忠看了他一眼，“你让我说什么。”
“图纸在人家手里，人家愿不愿意画，咱们能逼着不成？”
张明咬着腮帮子，“可那是大家的命……”
“命是大家的，脑子是她的。”罗忠看着他，“她说听林帆的，那你去跟林帆谈。”
张明的牙磨了两下。
他带了一肚子的计划过来，人手分配、木料采集、工期估算，甚至连船下水的位置都计划过了。
结果卡在一张图纸上，卡在一个孕妇的一句话上。
而这个孕妇选择站在林帆那边。
他深呼一口气，转向林帆。
“林帆，你到底什么条件？”
林帆看着他，“没条件。”
张明愣了一拍。
“船要造，我已经说了可以。”林帆从桌旁站起来，“但是你要明白，今天你说这些话，我看在清雪面子上，如果再有下次……”
林帆没有说完，意思很明确，再有下次人头落地。
“好，我知道了。”张明应了句，他转身往外走，经过周凯的时候，周凯龇着牙朝他嘿嘿了一声。
张明没搭理，肩膀撞开门口的日光，走了出去。
罗忠跟了上去，走之前扭头看了林帆一眼，点了个头，没说话。
溶洞里的人散了大半。
周凯挪到宋雅旁边，蹲下来，两只大手搭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她。
“嫂子，你方才那几句话，酷毙了。”
宋雅低着头，耳朵根子泛着粉，“什么酷不酷的，我只是说了实话。”
“嫂子，这叫霸气！”周凯比了个大拇指，“你看那个张明的脸，跟吞了一只活青蛙一样，我差点没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