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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被她珍视(1 / 1)

飞船跌跌撞撞地飞回矿洞时,黑雪已经下成了幕布,把整个山谷糊成一片混沌。

沈砚霜把飞船停置妥当,跳下驾驶座,拉开后舱门。

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江逐云蜷缩在地板上,防护服从肩膀上滑落,露出大片青紫交错的伤痕。

“还能走吗?”

江逐云撑着地板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他眉头皱起。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嘴角扯了一下。

“能走。”

谁知刚勉强站起来,就踉跄着往前栽去。

陆执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翻了个白眼。

“逞什么能?走两步我看看。”

沈砚霜扶住他另一只胳膊,三个人顶着风雪往矿洞里走。

江逐云的脚步虚浮,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沈砚霜肩上。

他的体温高得不正常,身上的滚烫袭来,像怀里揣着一块烧红的铁。

进了矿洞,暖意扑面而来。

壁炉里的火还没熄,橘红色的火焰把整个空间烘得暖融融的,水壶盖被蒸汽顶得哒哒作响。

沈砚霜把江逐云扶到床边。

江逐云看着铁架床加上仅有的那张能量毯,往后退了半步。

“我睡地上就行。”

沈砚霜皱起眉,“地上凉。”

“我这身上全是血和泥,把你的床弄脏了,你晚上没地方睡。”

江逐云有些尴尬,他伸手把陆执那件防护服裹紧了些,可那件衣服堪堪盖到大腿根,露出一截小腿和膝盖。

他扯了扯衣摆,又扯了扯,怎么都盖不住,脸颊慢慢烧了起来。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别开,“我先去那边坐一会儿,等身上干了再说。”

沈砚霜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少废话,让你睡就睡。”

江逐云摇头,撑着墙往壁炉那边走,“真不用,我烤烤火就行。”

“不愿意睡就去躺后面的石板。”

江逐云回头看了一眼里间那张石板床,又看了看沈砚霜那张床,嘴唇抿了抿。

“那我还是……”

他撑着墙,竟真的要往里面走。

陆执坐在石凳上,正把冻僵的手凑到壁炉边烤。

听见这话,他猛抬起头,大声嚷道:“天呐!你这一身血,搞脏了,我睡哪里?”

江逐云愣住了。

陆执没好气地瞪着他,“那一堆破石板老子好不容易铺平的,隔热垫就那么一张,你还往上躺?合着老子净为你服务了是吧?”

“一身血呼啦的往那儿一躺,明天那些血干了粘在垫子上,你擦?你擦得干净?老子可不想跟一摊干血睡一宿!”

江逐云站在原地,被骂得有点懵。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砚霜瞥了陆执一眼。

陆执哼了一声,转过头继续烤火。

“别啰嗦了。”沈砚霜看向江逐云,“就躺床上休息吧。我今晚守夜。”

江逐云还想说什么,对上她的目光,把话咽回去了。

他慢慢走回床边,侧着身子坐下来。他尽量把自己缩在床的边缘,只占了三分之一的位置,生怕碰到那些干净的地方。

沈砚霜转身走到水箱边,敲了几块冰,把水壶重新灌满,架回壁炉上。

又从空间钮里翻出那条干净的毛巾和一小块皂角,在盆里倒了热水,端着走到角落里。

她在石凳上坐下来,开始解脸上的绷带,渐渐露出一张面目狰狞的脸。

壁炉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些疤痕照得清清楚楚。

她把毛巾浸进热水里,拧干,敷在脸上。

蒸汽钻进毛孔里,把那些干结的药膏和脱落的皮屑泡软。

她慢慢擦,从左脸到右脸,从额头到下巴,把那些药渣和死皮一点一点地清理干净。

陆执坐在壁炉另一边,余光一直往这边飘。

看见她的脸时,瞳孔缩了一下。

那张脸……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倒不是觉得多难看。

在战场上见过更惨的,那些被能量炮轰过的、被星兽咬过的、被机甲碎片划过的,比这血腥一百倍。

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他看着她用毛巾擦脸,眼中没有自怜,没有愤恨,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擦完了,她把毛巾投进盆里洗了洗,开始擦手臂。

手臂上的伤是今天被晶角牛划的,从左小臂一直延伸到肘弯,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边缘翻卷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嫩肉,周围肿了一圈,皮肉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用毛巾蘸了热水,从伤口边缘开始擦,把干结的血痂泡软,一点一点地清理干净。

陆执看着那道光景,莫名觉得嗓子有点紧。

“沈砚霜。”

“嗯?”

“你那个伤……要不要处理一下?”

“我等会儿上药就行。”

陆执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他收回目光,盯着壁炉里的火,火苗在炉膛里跳,映在他淡金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的。

雌性天性爱美,她是怎么能接受自己的脸毁成这样的?

他想不明白。

江逐云躺在床上,一直没闭眼。

他看着沈砚霜坐在壁炉边,火光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暖色的边。

她在仔细给自己的脸和手臂上药。

想起今天的事情,他的眼眶有点发酸。

那些晶角牛追上来的时候,他其实没想过自己能活着回来。

上千头兽潮,他就是把自己这条命豁出去,能引走多少算多少。

他只想让沈砚霜有时间逃跑,只要她活着,他便死而无憾。

可当看到沈砚霜义无反顾地折返时,他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那两炮精准得要命,把左右两边的策应打掉,把首领的脖子炸开一个洞。

她来救他了,还那么奢侈地用掉了飞船上为数不多的能源。

在这个世界上,在所有人都把他当狗使唤的地方,在她这里,他却感受到了被珍视。

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太久违了。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很小的时候。

那年他五岁,北地星的冬天冷得要命,贫民窟的孩子们都穿着垃圾站捡来旧衣服,光着脚在雪地里跑。

他蹲在学校门口,隔着窗户看里面的孩子写字,看了一整天。

回家以后,他跟奶奶说,他想上学。

奶奶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她把他叫到跟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一枚银戒指。

爷爷当年赘给她时上交的嫁妆,不值什么钱,但戴了几十年,磨得锃亮。

“拿去交学费。”奶奶说。

他愣在那儿,看着那枚戒指,说不出话。

“别愣着了。”奶奶把戒指塞进他手里,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家小云,得读书。读了书,才能有出息。有了出息,就不用在这破地方待一辈子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枚戒指是奶奶唯一值钱的东西。她戴了几十年,睡觉都不摘。可为了让他上学,她想都没想就卖了。

她走的那天晚上,他没能赶回去。

后来每年她的忌日,他都会去那条冰河边坐一会儿。河水冻得结结实实,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知道奶奶不会回来了。

可他还是去。

因为那是他唯一能找到奶奶的地方。

“砚霜。”他哑着嗓音轻唤。

沈砚霜抬头,目光撞进他满是柔情的眼底。

“你手臂上的伤……怎么弄的?”

沈砚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把毛巾放回盆里。

“逃命,难免的。不是什么大事。”

江逐云盯着她手臂上那道伤口,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不是什么大事。

她总是这么说。

脸烂了,不是什么大事。

精神力没了,不是什么大事。

被沈家赶出来,不是什么大事。

被扔到荒芜星上,不是什么大事。

手臂被划成那样,还是不是什么大事。

那什么才是大事?

他死了才是大事吗?

他闭上眼睛,把那点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

沈砚霜把脸擦洗干净,手臂也清理好了。

她从摸出一管凝胶,拧开盖子,开始擦脸。

抹到一半,她停下来,看了一眼盆里剩下的水。

她转头看向陆执。

陆执正缩在石凳上烤火,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胳膊上,半睁着眼睛,快要睡着的模样。

“陆执。”

他猛地睁开眼,“干嘛?”

沈砚霜把盆往他那边推了推。

“端过去,给他擦一下。”

陆执愣了一秒,低头看着那个盆,又抬头看着沈砚霜,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什么?”

“擦身体。他身上全是血,不擦干净伤口会感染。”

陆执的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从石凳上弹起来。

“有没有搞错?你让我像个奴仆一样服侍这小子?”

“你们到底有没有打听过我陆执是什么人?”

沈砚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执像是被点燃了,开始在壁炉前面来回踱步,越说越激动。

“老子在北辰的时候,家里佣人上百个!住的是顶级庄园,开的是定制飞船,吃的食材全是顶级空运!”

“别人家用的奴仆是机器人,我家用贱民!用贱民当奴仆!你懂什么叫排场吗?”

“老子从小到大,洗澡水都是佣人调好温度的!衣服都是管家搭配好的!连鞋带都没自己系过几回!”

“你现在让我给他擦身体?他算什么东西?他配吗?”

沈砚霜自顾自地处理伤口,等他骂完。

“说完了?”

陆执喘着粗气,“说完了!”

“明晚的解药没有了。”

陆执的表情瞬间石化。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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