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绛河星到含雁白星域，沈兰君三人辗转了将近半个月。
她们用了十多次跃迁，换了五六种交通工具，光是在中曜边境的灰色地带就卡了整整四天。
边境检查站的办事员翻着她们的证件，把身份晶卡在感应器上刷了又刷，眉头越拧越紧。
“南衡来的？末等贵族？”
“来中曜做什么？”
沈冠乔赔着笑脸：“探亲。我们有个亲戚在这边定居。”
“亲戚叫什么？住哪个星域？”
“沈砚霜。含雁白星域，云中庄园。”
办事员听到“沈砚霜”这个名字，抬起头，在三人脸上谨慎地多瞅了几眼。
“提醒你们啊！别在中曜招摇撞骗，就算是雌性，也会被抓起来的。”
沈冠乔刚想说什么，沈兰君按住他的手臂：“多谢提醒，我们只是寻常探亲。”
办事员冷哼一声，将晶卡丢回柜台，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两天后，几人终于来到云中庄园的物业中心。
沈冠乔说：“应该就是这里了。这座庄园是沈砚霜新娶那房侍夫上交的嫁妆，听说是北辰那个治愈师世家的雄性，就是那个叫季序的。”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二姑奶奶，要不我们去那个季序开的药剂公司找他，到时候让他带我们去见沈砚霜就行了。”
沈兰君看了她一眼：“这一路过来，你们还不长教训？”
沈冠乔一愣。
“我们在南衡递了多少次话？找了军部的关系，找了过去跟沈家有过往来的企业家，甚至连外交部的一个三等秘书都托人去递了条子。”沈兰君说，“结果呢？哪一次递进去了？”
“你说我们是沈砚霜的亲戚，谁搭理我们？更别提帮我们联系沈砚霜了。”
沈暮雨在旁边叹了口气：“都怪沈青岚当初放出去的话太毒了，我们现在打听沈砚霜的消息根本没人敢接话。”
沈兰君捻了捻腕上的佛珠：“先进去问问吧。这一路都走到这儿了，总不能连门都没进就被吓回去。”
她们走进物业中心，服务台后面站着一个雄性，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穿着笔挺的藏青色制服，胸口别着工号牌。
他身后立着两台管家机器人，此刻处于待机状态，指示灯一明一灭。
雄性物管见是三名雌性，倒是很客气地从台面后绕出来，微微欠身，比了个“请”的手势。
“几位女士，这边坐。先喝杯茶，有什么需要慢慢说。”
他引着三人到大厅一侧的会客区坐下，很快便有机器人端来茶水和四色点心。
物管在她们对面坐下来：“几位女士，是来咨询物业租赁，还是有其他业务需求？这座庄园是独栋式管理，目前没有空置物业对外出租。我们公司还有……”
沈兰君开门见山：“我们是这家主人沈砚霜的亲戚。我是她的二姑奶奶，这位是她的大姑沈冠乔，这位是她三姑沈暮雨。我们有些家事，想当面跟她说。”
物管的笑容淡了：“这位女士，你们这些尊贵的雌性干什么不好，偏偏学坑蒙拐骗的套路？我这里不欢迎你们。”
沈冠乔急了，站起来：“我真的是她大姑！你帮我联系一下她，我绝对没有骗你！”
物管不为所动：“霜小姐的大姑？上个月来了个老太太，说是她外婆，要赊账买星舰，结果查出来是个诈骗惯犯。”
“上上个星期又来了对双胞胎兄弟，说是她失散多年的堂弟，张口就要借800万星币，说他们家以前资助过霜小姐读书，现在霜小姐发达了，该还人情了。结果呢？”
物管说着，当即调出一张监控截图，画面里一对双胞胎雄性被安保机器人架着往外拖，表情狼狈不堪。
“那二位现在还在含雁白星的拘留所里关着，诈骗未遂，刑期三年。”
他打量了沈兰君三人：“你们这身打扮倒是比那些体面些，可这年头骗子也讲究包装了。”
“这都星际社会了，要真是霜小姐的亲戚，一个通讯打过去就是了。何必亲自跑到物业中心来，让我们这些打工的替你们转达呢？你们说是吧？”
沈兰君平静地看着他：“我们不是来借钱赊账的，麻烦你递个话就好。”
物管依旧驱赶：“几位女士，我不是要故意刁难你们。可我这位置就这么大，权限就那么高，确实没法直接联系上霜小姐。你们说是她的家人，哪怕是亲戚，也得有证明。”
他顿了顿：“这样吧，你们把联系方式留一下。我把你们的信息录入系统，等系统审核通过了，如果霜小姐那边有回复，我会通知你们。”
沈兰君没动：“审核要多久？”
“这个不好说。”物管笑了笑，“快则1小时，慢则1个月，也有可能永远通不过。毕竟霜小姐的身份信息在系统里是最高保密级别，我们物业这边只能提交申请，批不批，得看上面。”
沈冠乔急了：“1个月？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那就没办法了。”物管摊了摊手，“几位女士，请吧。别让我叫安保机器人来送。”
沈兰君站起身，按住了沈冠乔的肩膀：“留联系方式。”
她把自己的身份晶卡递给物管。
物管接过，在终端上刷了一下，录入信息后递还回来。
“好了。有消息会通知的。”
等她们走出物业中心大门的时候，恒星光已经偏西了。
云海上的光带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风裹着草木清香从山谷间涌上来。
沈冠乔忍不住骂了一声：“无礼的雄性！你今天对我们爱搭不理，以后的我们你高攀不起！”
物管正好从门内探出半个身子，听见这话，笑着喊了一句：“女士，我就是一个打工的。你们走好，没人想高攀你们，别在这里为难我们了好吧？”
沈冠乔气得脸都红了，被沈暮雨拉了一把：“行了行了，你跟他置什么气？他又不是沈砚霜。他一个物业经理，哪来的权限替她认亲？”
三人沿着街道往回走。
沈冠乔走了几步，开始抱怨：“我们拿出那么多合照、视频，怎么都没人信？中曜的人怎么这么蠢？给巴结的机会都不要？”
沈暮雨苦笑：“你还没明白吗？不是他们蠢，是沈砚霜如今的位置太高了，高到所有人都觉得不该有人攀得上。在他们眼里，我们跟那些骗子没区别，无非是道具更真些。”
沈冠乔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沈兰君走在最前面，听到身后两个晚辈斗嘴，脚步没停。
“冠乔，暮雨说得对。沈砚霜现在不是当年那个在沈家的那个小雌性了。”
“她现在是中曜的主人。我们这三位南衡来的落魄长辈，在她门前连个传话的资格都没有，这不怪别人看轻我们。”
沈冠乔咬了咬唇，没再说话。
三人走到前面不远处的半山腰上，矗立着一栋通体琉璃蓝的建筑。
门前的立牌上写着：云海星居·七星度假酒店，最佳云海观景位。
沈兰君停下来，抬头看了那栋建筑一眼。
从这里正好能看见云中庄园东侧那片悬浮建筑群的轮廓，距离不过几百米。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沈砚霜回家的必经之路。
她捻了捻佛珠：“今晚就住这儿。”
沈冠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知道这家酒店。
这是全中曜最贵的星际级度假酒店之一，看云海景观出名，一间普通客房一夜就要60万星币。
沈暮雨皱眉：“二姑奶奶，60万一晚？住几天都超过我们家现在一年的生活费了。咱们这一路过来，交通、食宿、打点关系，已经花了不少了。这要是住个三五天……”
沈兰君偏过头看她：“暮雨，你算算我们这一路花了多少？”
沈暮雨沉默了一瞬，还是如实报了：
“从绛河星到柔只星域，星舰票三人加两个保镖，二等舱，80万。从柔只转乘到含雁白，包了一艘小穿梭艇，40万。加上食宿、打点、给那些中间人的好处费……”
她顿了顿：“一共花了320万左右。”
“320万，”沈兰君重复了一遍，“这笔钱，放在一年前，你在绛河星南区的那家美容院，一周就能赚回来。放在现在呢？”
沈暮雨垂下眼，没答话。
沈兰君继续说：“我们在绛河星待了半个月，连沈砚霜的通讯通道都摸不着边。这一路花了320万，好不容易才走到离她几百米的地方。你现在跟我说，60万一晚太贵？”
“如果你觉得贵，那我们就回津泽星。”
“回去继续过那种买件外套要多交十几万税的日子，继续看着蓁蓁在学校被人笑，继续看着小秉的军需学院遥遥无期，继续看着你美容院的资质审核石沉大海。”
“继续回去当落魄贵族，你们真的甘心吗？”
“沈青岚还在继续作死，指不定哪天连贵族的头衔都要被彻底撸掉，到时候你们连最后那点体面都保不住。”
沈冠乔和沈暮雨都没说话。
沈兰君转过身，朝那栋琉璃蓝色的酒店走去：“320万都花了，不差这60万。”
她推开酒店大门，穿堂风裹着淡雅的熏香扑面而来。
前台接待员是个年轻的雄性：“三位女士，订房还是观景？”
沈冠乔站柜台前，犹豫着报了一间房：“一晚，标间。”
“女士，我们酒店的房间是套餐制，至少三晚起订。”
“含三天的自助早餐、云海观景券、还有一次顶楼SPA。三晚一共一百八十万。”
沈冠乔的呼吸都停了。
她拿出一张晶卡，在感应区停了一下，还是贴了上去。
“滴！”
扣款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