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李岁聿正准备换衣服睡觉,雌皇苏羡的通讯便接了进来。
他把衬衫的扣子重新系好,擦了擦手,按下接听键。
画面亮起来。
苏羡坐在玄阙星皇宫的书房里,身后是一整面暗红色的星图幕墙。
林银峭、宁降辰、云川、曜魄这四个名字正被中曜的蓝色箭头一口一口地吞掉。
苏羡今年63岁了,发色银灰,常年盘踞在脑后的头发今晚难得散下来,衬得那双惯于杀伐的眼竟有几分倦意。
“岁聿,你进中曜已经十天了,进展呢?”
李岁聿姿态放松,嘴角带笑:“陛下,沈砚霜比我想的难搞。她这个人很冷淡,对美色提不起兴趣。”
苏羡眼皮轻抬:“所以呢?你不行?”
“恰恰相反,我已经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李岁聿向前倾了倾身,笑意更深,“低阶的皮相诱惑打动不了她,所以我在用另一种方式接近她。”
他顿了顿,“陛下,您放心吧,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猎物越警惕,越说明她还没发现陷阱。我需要的只是一点时间。”
苏羡审视的目光落在李岁聿脸上。
“岁聿。”
“在。”
“你打什么算盘,我清楚得很。”
李岁聿瞳孔微缩,脸上那点笑意却没变:“陛下这话从何说起?”
苏羡双手交叠,眸光森冷:“李氏全族两百多口人,现在都在清河星域‘度假’呢。度假这说法好听,什么意思你比我懂。”
李岁聿的笑淡了几分。
“清河星域外边我布了多层防线。你好好办事,那些人就是你李氏的底气。你要是动了别的心思,那后果你很清楚。”
李岁聿沉默了两秒,再抬眼时换上了一副受教的表情。
“陛下放心。我的目标只有沈砚霜。只要做了她的情夫,一周之内,我必取她性命。”
“一周?”苏羡挑了挑眉。
“嗯,就一周。我立誓。”
苏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跟两口枯井似的,什么情绪都倒映不出来。
半晌,她靠回椅背,语气缓了半分:“你是个聪明人。”
她从桌上拿起一块光屏,点了几下。
李岁聿的光脑上很快收到一份皇室核心文件。
他低头扫了一眼,心头一跳。
那是一份婚约草案:
【北辰皇太女苏娇南,许聘李岁聿为正夫。联姻之后,封一等侯爵,享皇族待遇。】
龙龟水、土双系
苏羡悠悠开口:“娇南是我唯一的女儿,今年21岁。S级精神力,龙龟血脉,我一向属意她接我的位置,这点你是清楚的。”
她笑了一下,“岁聿,你把沈砚霜这颗钉子拔了,北辰的疆土就能夺回来。到那时候你就是功臣,是皇太女的正夫,未来的皇夫。李氏一族,北辰再无人敢动。”
“这个条件,你觉得如何?”
李岁聿站在落地窗前,窗外云海翻涌。
李岁聿垂眸,掩去眼底一抹暗光:“……谢陛下隆恩。”
苏羡满意地弯了下嘴角:“去吧,别让我失望。”
通讯切断后,他立在镜前,望着镜中自己的面孔,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有些陷阱,从来不是为猎物挖的。
偏偏天不遂人愿。
第二天中午,李岁聿回到迎宾馆的套房时,精神力暴动的兆头已经压不住了。
他撑住桌椅,额角冷汗直冒,太阳穴突突直跳。
朏朏的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没,状态极其不稳定。
他咬着牙,从空间钮里摸出一支精神力镇定剂,扎进颈侧。
可惜那药剂只压住了一瞬,那股暴戾的躁动便更凶猛地反扑回来。
暴动值在体内节节攀升。
他闭了闭眼,拨通了随团治愈师的通讯。
北辰使团配备的A级治愈师叫向静宜,是个40来岁的雌性,精神体是耳鼠,在西部战区服役过七年,经验不算浅。
耳鼠土系(治愈系)
她赶到套房时,李岁聿已经半跪在地毯上,后背湿透,青筋从颈侧一路暴到太阳穴。
他身后的朏朏虚影时而凝实时而溃散,气息格外紊乱。
向静宜蹲下身,掌心覆上他的后颈,耳鼠虚影探出,试图安抚那团失控的精神力。
可刚一接触,便被一股灼烫的戾气弹开。
她吃痛地收回精神体,退后半步。
“李长官……你的精神核外围有一层精神力屏障,在排斥我的疏导。”
李岁聿抬起眼,眼睛里布满血丝:“什么意思?”
向静宜没有遮掩,很快把之前季舒瑶出走前,上传的那个案例讲给了李岁聿听。
很明显,李岁聿也是受到了特殊交配史的影响,精神核本能排斥伴侣之外的治愈师释放的治愈力。
李岁聿听完,只感觉天都塌了。
交配史?
他当然有交配史。
就是那段跟沈晚晚的糊涂账。
当年苏季川拉他入局时说:“阿聿,试试又不会少块肉”。
他当时年少轻狂,又是雄性天骄,身边没个雌性,确实说不过去,便半推半就点了头。
后果就是现在这样——等到发现精神核已经记住了那只兔子的频率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他原本以为那不过是精神力暴动时的一种应急手段,权宜之计罢了。
玩而已,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那只愚蠢的兔子,不是没能在他身上种下契印吗?
为什么会在精神图景里形成标记领域。
向静宜见他神色变幻,以为他不信,又补了一句:
“李长官,如果您信得过我,我建议您找沈砚霜女士试一次。她是SS级潜能的治愈系师,权威性和手段都远超于我。说不定她有办法绕过那层屏障——”
她话没说完,下颌便被人狠狠掐住了。
李岁聿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眼底翻涌着戾气与难堪。
他另一只手里捏着一颗淡青色的药丸,喂进向静宜微张的唇间,逼着她把药生生咽了下去。
“向静宜女士,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很清楚。但有些话,说出口了,就得负责到底。”
“这是清音药,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
“只是服下之后,未来一年内,你每个月都需要服用一颗解药压制它的活性。如果断了药,你的声带会逐渐纤维化,这辈子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向静宜的脸白了:“李长官,我是使团编制内的治愈师。你对我下手……”
她的嗓子果然已经哑了半度,咳了几下,没有半点缓解。
“谁会信呢?”李岁聿歪了歪头,笑意未减,“你一个A级治愈师,深夜来我的房间,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我不过是怕你把我的病情传出去,影响使团的和谈氛围。”
“哪怕你以后告发我,我也可以用‘精神力失控后的应激反应’来辩解。你说,北辰军方会为了你一个小治愈师的权益,去追究我的过失吗?”
向静宜浑身发抖,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很好。”李岁聿松开她,“今晚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我的暴动值是靠镇定剂压下去的,跟你无关。你回去之后,继续照常履行你的职责。”
向静宜踉跄着站起来,面白如纸,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转身逃也似的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李岁聿一个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发抖,内心压抑不住地愤怒。
他恨苏季川当年那副轻飘飘的嘴脸,恨自己鬼迷心窍踩进那趟浑水,更恨眼下这道屏障把他堂堂正正接近沈砚霜的路堵得死死。
星际雌性稀有珍贵,身份越高贵的雌性择偶,越是忌讳雄性失贞不洁。
如果请沈砚霜来做疏导,那他的交配史就会被翻出来。
沈砚霜要是知道他有伴侣,那他就失去了攀附沈砚霜的的机会!
真该死,他想要过上正常的日子,怎么就那么难?
为什么每个人都来逼迫他!
好好好,那就不走正路了。
可当下这种情况,李岁聿只得去能先去南衡找沈晚晚给他做安抚,否则会死。
看来沈砚霜约他晚上看赤色流星雨的事情,只能先耽搁了。
李岁聿拨通了沈砚霜的通讯。
响了几声,对面接起来:“李先生?”
“沈女士,今晚的流星雨,我恐怕赴不了约。临时接到使团内务调度,要回一趟清河星域。”
他顿了顿,补了句,“很抱歉。”
那头沉默了片刻。
沈砚霜没追问缘由,只淡淡“嗯”了一声,便干脆地挂断了。
这样也好,联络得太紧密反显得刻意。
使一点欲擒故纵的手段,应该能让沈砚霜更挂念他。
他收了通讯,靠进沙发里,按着突跳的太阳穴,又注射了一支抑制剂。
药效很快压住暴动的势头,可他知道,这只是暂缓罢了。
他必须尽快启程去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