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衡,绛河星,紫藤区豪宅。
沈晚晚端着托盘推开卧室门时,苏季川才起床。
他靠在床头玩全息游戏,右边独眼看见盘上那两管营养剂和一盒能量块,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你就准备给我吃这个?”
沈晚晚将那几样东西摆在他面前的柜子上。
营养剂和能量块是民用基础补给,谈不上好,可也是她手头能买到的最好的了。
沈晚晚温声安抚:“季川哥哥,你先垫垫肚子……”
她话没说完,苏季川已经抬手将那盒能量块扫落在地,银白色的方块滚了一地。
他还不解气,又抓起那两管营养剂,狠狠砸向对面墙壁,管身炸裂,黏稠的液体顺着墙面往下淌。
“晚晚,你在打发我?”
“我苏季川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东西?”
“我受伤毁容了,你就这么敷衍我吗?”
沈晚晚僵在原地,心里又慌又酸。
她蹲下去,将能量块捡了起来,声音又低又软:“季川哥哥,对不起……我、我明天去给你买好的。”
苏季川盯着她蹲在地上捡东西的背影,语气稍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满:
“晚晚,我要吃福临居的蟹粉狮子头,还有翠华楼的蜜汁火方。”
沈晚晚站起身,心里郁闷极了。
蟹粉狮子头是福临居的招牌菜,一份要999星币;翠华楼的蜜汁火方更是限量的,每份1288起。
苏季川成天这样点,她很快就要坐吃山空了。
“季川哥哥……”她咬了咬唇,“南衡酒店的外送要提前24小时预约,而且现在我没有那边的会员了……”
“那是你的事。”苏季川垂下眼皮,“你不是说要当我的雌主吗?雌主连侍夫想吃口热饭都满足不了?”
沈晚晚低下头,轻声应了一句:“我明天想办法。”
她回到厨房,将那两管已破裂的营养剂和散落的能量块收进垃圾箱,又从冰箱里拿出仅剩的一瓶高浓度营养液。
那是她上周在军部领到的份额,一直没舍得喝。
她拧开盖子,放在托盘上,端回卧室。
苏季川看都没看一眼。
“我说了,我不喝这个。”
沈晚晚将托盘放在矮几另一头,在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眼底满是祈求:
“季川哥哥,就喝这一次好不好?我明天一早就去排队。”
“南衡酒店外送要提前预约,我明天早点去,说不定能赶上他们临时放出来的名额……”
苏季川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总让我等。从住进来那天起,你就在让我等。晚晚,你对我是真心的吗?”
沈晚晚眼眶一热:“季川哥哥,我对你是什么心意,你还不清楚吗?我把自己都掏空给你了……”
苏季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终于没再发作,又将注意力拉回游戏界面上,嗓音淡淡的:“算了,我不吃了。你去休息吧。”
可沈晚晚哪里敢真的去休息?
她回到客厅,打开光脑,将账户余额又翻了一遍。
只有10万星币。
那是她账户里最后的钱了,放在以前,还不够她买一件像样的外套。
沈青岚被削爵之后,对她的管束反而更紧了,却再也没有给过她一分钱。
沈晚晚去过几次沈家大宅,试图开口要钱,可沈青岚却比之前更忙了。
管家守在门口,冷冰冰地告诉她,家主正在会见贵客,让她改天再来。
改天,又是改天。
沈晚晚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腿脚发麻,才转身离去。
厉尘渊那边更不用指望。
自从她跟苏季川的事被他撞破之后,他就彻底不回家了。
厉尘渊没给沈晚晚开卡,她的账户是她自己的,厉尘渊从未往里打过一分钱,她也拉不下脸去开口要。
更遑论她心里清楚,她根本不占理。
自从苏季川住进来,她的开销就成指数级增长。
苏季川不肯吃她做的任何东西,说是她做的吃食贱民气息太重,非要南衡首都星各大酒楼的成品外送。
蟹酿橙、松茸炖金翅、蜜炙星兽肋、冰镇翡翠鱼脍……每天换着花样点,每顿至少小一万。
他还嫌各种菜系不够精致,不够正宗,点名要吃绛河星的老字号。
例如:寄云斋的蟹粉酥、听风阁的雪菜蒸白鱼、松鹤楼的糖醋小排,全是要真人操控刀工、火候来做出来的精细菜。
关键为了保持刚出锅的口感,那些外送费比菜钱还贵,可她一次都没敢拒绝。
除了吃喝,还有她帮苏季川在暗网上发布暗杀任务的钱,花了两千多万星币。
尽管这样,苏季川想要猎杀陆执的悬赏至今没下文。
她无数次想劝他收手,可每次听到他说自己被毁容、有家难回的痛苦,她就什么劝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变卖家产是从上个月前开始的。
她的珠宝、首饰、手提包、限量款光脑手环……一件一件地出,一件一件地贱卖。
结婚时那套厉尘渊送的孤品首饰,她在进账里没看见一个满意的数字,却还是咬着牙出了手。
后面实在供不上苏季川,就连衣物、鞋子、以及她从前置办的几件小型家具摆件,也接连着一样一样的拿出变卖。
如今紫藤宅的客厅已经空了大半,墙上都光秃秃的了,那些精致的器皿摆设全被她换成了现金。
可那些钱像水一样流走,转眼就见了底。
她现在唯一稳定的收入来源,是随军做疏导赚的日薪。
一个F级治愈师,一天就6000星币,还不是每天都有任务。
这点钱放在从前,连她一顿下午茶都不够,现在却是她全部的指望。
可苏季川的胃口,跟她的收入压根不在同一个量级上。
苏季川从卧室走出来时,沈晚晚正低着头反复翻看那几笔余额,眼眶泛着红。
他走到她身后,俯身将下巴搁在她肩上,柔声问:“晚晚,在看什么?”
沈晚晚连忙关掉光屏,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就是看看明天的菜单。季川哥哥,你想吃什么?”
苏季川的手从她肩头滑下去,环住她的腰,将脸埋进她颈窝。
“晚晚,你知道我最近压力很大。母皇要追责,军部在通缉我,我连出这扇门都要提心吊胆。你要是也对我不好,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沈晚晚最听不得他说这些话,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她转身回抱住苏季川,轻声细语地哄:“不会的,季川哥哥。我怎么会对你不好?你想要的,我都会想办法。”
“你先去休息,明天……明天我去给你买蜜汁火方。”
“晚晚,你对我真好。”苏季川的声音温软下来,嘴唇贴上她耳侧。
“我知道你难。可我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从小就没吃过粗食。那段逃亡的日子已经够苦了,我不想在我的雌主身边还要受苦。你能体谅我的,对不对?”
沈晚晚眨了眨发热的眼眶,用力点了点头。
苏季川的手从她腰间放下来,把自己身上的家居服扯给她看,表情很委屈。
“我也知道你在节衣缩食。可你看看我,我现在穿的这身,还是厉尘渊衣柜里挑出来的旧款。”
“虽然标签还在,可这就是过时的旧款。我已经在穿他剩下的衣服了,其他地方,你可不能亏待我。”
沈晚晚心疼他,把那句“我实在没钱了”咽回去,换成一句:“不会的,我不会亏待你。”
苏季川这才满意地松开她,提醒道:“对了,明天再给我买两管S级镇痛剂。伤口又疼了。钱不够就先用你的,我以后加倍还你。”
沈晚晚看着走近卧室,在沙发上坐了许久,才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账户里仅有的10万星币翻来覆去地看。
蟹粉狮子头、蜜汁火方,外加两管S级镇痛剂,这一趟下去,至少五万打底。
苏季川又换了一副嘴脸,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沈晚晚面前的茶几上,又轻轻抚摸了他的头。
那张戴了半边面具的脸在灯光下竟显出几分温柔的轮廓,嗓音也放得低低的:
“晚晚,我晚上想了想,是我太任性了。你现在每天出任务那么辛苦,我还挑三拣四的,是我的不对。”
沈晚晚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目光里却亮起一点光:“季川哥哥,你不用道歉的……”
“可我真的过不了一点苦日子,我的身体太娇贵了,吃得太差胃不好,穿得太差皮肤会过敏。”
“晚晚,我不是故意刁难你,我是真的没办法。”
苏季川在她身侧坐下来,伸手揽过她的肩,让她靠进自己怀里。
“晚晚,我们不会一直过这种日子的。等我缓过这阵子,等我回到北辰,我会让你做最风光的雌主。”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一遍又一遍地梳。
沈晚晚把脸埋进他胸口,那点酸涩又涌上来,在她喉咙里堵成一团。
她将手臂环过他的腰,闷声道:“季川哥哥,我真的好累……”
苏季川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我知道,晚晚。我都知道。你再忍一忍,等我把那只眼睛的事解决了,等我把陆执和沈砚霜都收拾了,我们就什么都有了。”
沈晚晚在他怀里闭上眼,把剩余的话都咽了回去。
苏季川又说了一句:“明天那两管镇痛剂,要江氏制药的,别的牌子对我没用。”
她点了点头,没吭声。
苏季川似乎终于满意了,松开她,打了个哈欠,起身朝卧室走去。
临进门时回过头,冲她笑了笑:“晚晚,早点睡。明天辛苦你了。”
门合上,客厅又安静下来。
沈晚晚盯着他刚刚给他倒的温水,心里想的全是苏季川的种种好。
她心忖:
他只是落魄了,不是不爱我了。
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
他只是太疼了,太难受了,才会那样对我。
等一切好起来,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提到搞钱,沈晚晚还有一条路,那就是拉下脸找厉尘渊拿。
无论如何,在名义上,她还是厉尘渊的雌主,厉尘渊有义务供养她。
他现在是军部上将,在外人面前喜欢装体面人,只要她搬出“雌主”的身份闹到军部去,他不可能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