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安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他站在窗户前面,看着那棵槐树的新芽在春天傍晚的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地板上光斑的形状随着风在变,一片一片地移。
"你感觉怎么样?"钱建安问。
"可以。"
他当天就跟房东谈了价格。朱老先生要价不高,说只要让他把老太太的几张旧照片拿走就行,家具如果他用得上就留下,用不上就扔。
"你要考虑一下不?"房东问。
"不用考虑了,买。"
他付了定金。朱老先生写了收据,把钥匙递给了他。"那这房子从今天起就是你的了。我下周回来办手续。"
宋祁安拿着钥匙站在空客厅里,周围安安静静的,窗外的槐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他没有立刻走,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傍晚许念来了。他给许念发的短信,说了地址和门牌号。她敲了门进来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看那棵槐树。
"你动作还挺快。"她走进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摸了摸墙,又走到卧室门口看了看。
"钱建安介绍的。"
许念走到窗边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看着窗外那棵槐树。春天的阳光从树枝间穿过来,把许念的脸照得亮亮的。槐树的嫩芽在风里轻轻摆动,像在跟什么打招呼。
"你打算买下来?"
"已经付了定金了。"
她侧过头来看他:"那你以后就住这儿了?"
"嗯。"
许念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树影在风里晃动,春末的暖光从槐树叶子的空隙里一束一束地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也落在他和她之间的空处。
"那你还回海城吗?"
他想了很久。久到许念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窗外的树影又移动了一段,光斑从地板上挪到了墙根。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
"不知道。但这里是我现在住的地方。"
许念没有立刻接话。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又抬起来,看着房间里那些空空的角落。
"你打算怎么布置?"
"还不知道。慢慢来吧。"
"床总要买一张。"
"明天去买。"
她又站了一会儿,走到客厅靠里那面墙前面,用手掌按了一下墙面,感觉了一下。
"这一面朝北,放书架合适。光线不直射,书不容易晒变色。"
"你还懂这个?"
"我家那个书架放了十几年了,我妈教我的。"
他在窗户边的位置站定了,阳光从他的肩膀上方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个斜长的影子。许念从另一面墙走过来,走到他的影子边缘停住了。
"那你搬过来了,凤鸣巷那房子怎么办?"
"退了。刘叔那边我已经说了。"
"你那盆薄荷呢?"
"搬过来。"
"窗台有位置?"
"厨房窗户朝东,早上有太阳。"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另一个房间门口探头看了看。空房间里什么也没有,但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一间做什么?"
"还没想。"
"那先空着也行。"她把门带上,"不急着填满。"
他们又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光从金色慢慢转成淡橙色。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翻动,像在翻一本很薄的书。
"你吃饭了没?"他问。
"没。"
"旁边有家面馆,我过来的时候看见的。"
"那走吧。"
他锁了门,把钥匙放进口袋里。下楼梯的时候,许念走在前面,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踢踢踏踏的,不重,但每一步都能听清楚。他跟在后面,隔了两级台阶,看着她的后脑勺,头发在颈窝处挽了一个小髻,几根碎发贴在脖子上。
出了楼道,巷子口的晚风迎面吹过来。巷子很窄,两边种着矮冬青,刚浇过水,叶片湿湿的。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肩膀偶尔碰一下。
面馆在巷口左拐五十米,很小,就三张桌子。老板是个年轻女人,正在门口择豆芽。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招呼:"吃点什么?"
"两碗阳春面。"许念说。
"加不加蛋?"
"加。"
面上来得很快,汤清味正,面条上卧着一个荷包蛋。宋祁安低头吃了几口,热汤把他的脸颊焐热了。
"你买房子的事,跟家里说了吗?"许念问。
"还没。"
"打算什么时候说?"
"等手续办完吧。"
她搅了搅碗里的面:"你说的时候,他们会高兴的。"
"不一定。"
"为什么?"
"他们不知道宁城在哪儿。"
许念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回碗里。"那你就告诉他们。说了他们就知道了。"
他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面。汤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他把碗端起来,碗沿碰到嘴唇,温热的汤滑进去,胃里暖融融的。
许念也吃完了,用纸巾擦了嘴。她看着他,等了几秒钟。
"走吧,我跟你回去拿东西。你那些书该先搬过来了。"
"今天?"
"明天要下雨。今天先把书搬了,省的淋湿。"
他付了面钱,两个人走回凤鸣巷。路上的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湿润的柏油路面上,倒映出两团模糊的人影。他走在许念的左边,像那天在伞下一样,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但又不远。
到了29号,他开门,许念站在门口没进去。她把外套口袋里叠好的一个布袋子掏出来抖开。
"用这个装书。能多装几本。"
他在书架前把书一本一本抽出来,装进布袋子里。许念靠在门框上看他搬书,偶尔说一句"那本厚的压下面"或者"那本薄的放中间别折角"。
装了满满一袋书,他拎起来掂了掂重量。许念从门框边直起身,伸手试了试袋子的提手。
"还行,我帮你提一段。"
"不用,不重。"
"那你搬过去吧,我在后面跟着。"
他拎着书走出凤鸣巷。春天的晚风从巷子深处穿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他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袋子里的书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许念走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在身后交错着。
新房子那边的窗户亮着灯——他走之前没关灯,灯光从三楼窗户透出来,照亮了楼下那棵槐树的树冠。他走到楼下,抬头上看了一眼,那棵槐树的新叶在灯光里绿得发亮,像在等着什么人回来。
他拎着书上了三楼,开了门。许念跟进来,站在客厅里看着他把书一摞一摞码在靠北那面墙的地上。
"书架买了之后就可以上架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