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暮色压落小院,裹着潮气的晚风吹得院角的小鸡小鹅簌簌乱跑。
戚屿进门便一言不发,拎着早上刚削好的木条,蹲在墙角埋头加固围栏。少年绷着下颚,手上的力道极重,院内不断发出闷闷的砰砰声响,带着压不住的郁气。
戚央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一眼便看出戚屿这会心情不好。
她哥有个好习惯,心情好时,喜欢干活,心情不好时,绷着脸干活。
戚央想了想,忽然屏住呼吸,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一点点靠近戚屿,她想像小时候一样,在背后偷偷吓他一跳逗他开心,这是兄妹俩屡见不鲜的求和方式。
虽然用烂了,但好用。
少女走近了,倏然身子直直地往前扑去,可蹲在地上的戚屿恰好站起身转过来。
两个人动作猝不及防相撞。
戚央已然收不住势头,直接稳稳当当地撞进少年温热结实的怀里。
戚屿一愣,身子也没站稳,后背一空,带着少女单薄的重量,倒在地上。少年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已经下意识地伸出手将怀里的温香软玉紧紧护着。
周围的鸡鹅的叽叽喳喳声似乎都停了会。
戚央整个人都懵住,从他怀里抬起头,望着身下的少年,“......哥。”
戚屿掌心还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腰身,无暇顾及其他,声音中满是担忧:“怎么样?摔疼没有?磕到了吗?”
戚央回过神,连忙摇了摇头,她毫发未伤,倒是戚屿被她给一下拱到了地上。
见她没磕到,戚屿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才发现两个人此刻别扭的姿势。
少女跨坐在他身上,双手下意识撑在他的胸膛上,鬓边发丝垂落下来,轻轻扫过少年下颌,温热的掌心贴在腰侧,暖意透着薄薄衣料漫开。
戚央忙起身,将他扶起来:“哥,你有没有事?”
“哥哥没事。”戚屿先稳稳将她拖起来,随即才翻身站起,他抬手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尘土,抬眼望向一旁局促不安的小姑娘,神色中带着几分无奈,声音温柔却多于责备:“以后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
“万一下次我没扶住你,你摔下去,磕破摔伤了怎么办?”
幸好方才还有他做软垫,他皮糙肉厚摔了无事,若妹妹这副身子,摔在地上,定然要疼上几天。
戚央垂着脑袋,乖乖抿唇点头,小声应着:“知道了哥,我本来就是想逗你开心的......”
谁知道弄巧成拙了。
“什么?”
她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戚屿没听清,他侧耳过去,少女泄气,又贴上去重新说了一遍:“我说,我本来是想逗你开心的,没想到你突然站起身了。”
离得近了,她呼出的气息尽数洒到戚屿的耳朵上,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起来,待到听清楚了内容,少年没忍住勾了勾唇,他站直了,表情带着无奈的宠溺:“行,哥哥要感谢你了,我现在确实开心了。”
他的情绪本来也不是冲她的,而是冲自己的,气自己没能力保护好她,没能力给她更好的生活。
戚屿在心底叹了口气,肩膀微微松懈下去,忽然又被人捏住脸。
少年抬眼,眼前的妹妹笑嘻嘻道:“哥,与其愁眉苦脸,还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呢。”
于是这口气被戚屿收了回去,他被妹妹的笑容带动,也忍不住浅浅勾起嘴角:“行,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
屋内点起一盏昏黄烛灯,戚屿烧了晚饭,端进了内屋。
今日戚母的气色好了不少,不再是前些日子连抬手都费力的模样,还能慢慢挪子步子下床走一会,虽然走得慢,但已经是大病痊愈的前兆。
戚屿不放心,始终虚扶着她的手臂,陪着她在屋子里慢慢踱步消食。
走了一会,戚母坐下来,看着身侧挺拔的少年,眼底满是感慨。
不知不觉,两个孩子都大了。
戚母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一转眼,你们兄妹俩都长这么大了,也是时候该成家了。”
“是我身子骨不好,拖累了你们,寻常人家像你这般年岁,早已娶妻成家,若不是我,你如今也应该有自己的孩子了。”
戚屿微微一顿,头也没抬便道:“娘,您别这么说。”
戚母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心头又软又酸,“小屿,你如今可有钟意的姑娘,若是有,娘便托媒人帮你说说亲......”
“没有。”戚屿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淡淡开口:“娘,我现在已经有家了,还成什么家?我没打算成亲。”
对戚屿来说,照顾好妹妹和母亲才是最重要的,他早已分不出半点心神去给别人,最终他也只会拖累了人家无辜姑娘。
戚母当即蹙眉,“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这世上哪有人不成亲。”
戚屿抿唇,一言不发。
“等将来我不在了,央央也总会出嫁的,你如今年轻不觉,往后年岁渐长,才知道孤身一人的凄苦。”
见他不吭声,戚母忽然话锋微微一转,“对了,央央今年也及笄了,你平日里可留意过,她和哪家的男子走的近些?”
戚屿低声回道:“没见过。”
“我也并非目光短浅,无论家境如何,只要人心端正,两个人心意相通便好,央央的性子单纯爱闹,适合一个心性成熟,能够包容她的。”戚母缓缓说道:“你身边可有这样的人,记得多留意一些。”
少年垂着眸道:“娘,央央还小,这些事情还尚且不懂。”
戚母笑了笑,打趣道:“年岁一到,慢慢就懂了,以后她自己都由不得你一直护着了,心思都该跑到别人那里去了。”
戚屿彻底坐不下去了,他站起身,“娘,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戚母点点头,还以为孩子未经人事,是害羞了,于是点点头,还不忘嘱咐他道:“你多记挂着这事。”
少年沉默几秒,才闷闷地传来声音:“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