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新宿。
时间已经跨入了2005年。
歌舞伎町的霓虹灯依旧闪烁,但阴暗的小巷里,早已不复十年前的喧嚣与狂躁。
在泛黄的街灯下,两个穿着肥大西装、头发花白的黑帮老头,正指着一个便利店门前的年轻小混混大声斥责。
那年轻的小混混满脸不耐烦,敷衍地鞠了个躬,转过身骑上摩托车飞驰而去,根本没把两个老家伙的威胁放在眼里。
这就是如今日本极道的现状。
日本经济陷入了失去的二十年,老龄化极其严重。
现在的年轻人,宁愿去便利店打零工,或者缩在家里当死宅打游戏,也不愿意提着刀去街头抢地盘。
极道,早就没有了当年的牌面。
六本木,汉化集团总部顶层。
王昆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下方的车水马龙。
他身后的沙发上,坐着铁头、太保,还有右手臂套着精钢铁钩的阿杰。
“极道的时代,已经快要结束了。”
王昆转过身,将手里燃尽的雪茄按死在烟灰缸里,语气平静:
“现在的日本年轻人,连血都懒得流了。
汉化集团想要继续壮大,就必须彻底剥离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王昆看着铁头和太保。
“从今天起,汉化集团明面上全面注销所有与暴力团相关的社团注册,彻底完成白道化。”
王昆指了指桌上分好的产业文件:
“那些收数、港口走私、还有地下赛车的脏活。
你们几个人名义上分管,独立运营,出了任何事,由你们自己扛,不许牵连到集团总部和昆仑农会。”
铁头和阿杰对视了一眼,没有任何异议,起身重重地鞠躬领命。
他们很清楚,这是老大彻底披上合法政治金身的必要一步。
……
三天后。清晨。
港区,王昆那占地极广的连体别墅庄园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吱——”
几十辆印着“东京地检特搜部”标志的黑色轿车,呈扇形将庄园的大门死死堵住。
大批穿着深色风衣、面容冷峻的检察官推开车门,如鱼贯般冲了下车,迅速解除了门外保镖的武装。
与此同时,位于六本木的汉化集团总部大楼,也被大批特搜部的法警彻底封锁,所有的电梯和通道被瞬间掐断。
这一次行动。
是由地检署牵头,背后更是站着几个金发碧眼、神情阴鸷的美国CIA高管。
王昆这些年在日本政商两界只手遮天,垄断了全国一半的农业选票。
甚至在远东大肆倒卖军火和资产,早就引起了华盛顿方面的极度警惕。
“搜!”
地检署特搜部的一把手,室井检察官,大手一挥,脸色铁青:
“把每一个房间、每一个保险柜都给我砸开!
找出汉化集团这十几年来,秘密账本和黑金来往记录!”
数十名极其专业的搜查官,拿着金属探测器和破拆工具,在王昆的庄园里翻箱倒柜。
他们砸烂了书房的红木护墙板,撬开了地下室那座重达数吨的防爆保险柜。
甚至用铁锹把院子里,刚修剪好的草坪挖得底朝天。
搜查,整整持续了八个小时。
然而。
当搜查官们满头大汗地回到客厅时,手里除了一些极为正规的公司税务报表,和昆仑农会的慈善捐款收据,连一张多余的便签纸都没有找到。
“室井大人……没有。”
手下颤抖着汇报:“所有的暗格都砸开了,没有找到任何非法的账目。
连一个记录密码的U盘都没有。”
室井检察官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眼角剧烈地抽搐着。
“这不可能!”
室井猛地一拍桌子,咆哮起来:“这么庞大的跨国犯罪帝国,每天几千万美元的资金流转。
没有账本和密钥,组织根本无法运营!
他难不成是用脑子记账的吗?!”
……
王昆坐在客厅一角,唯一完好的沙发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神色悠闲,像是在看一出滑稽的闹剧。
王昆放下茶杯。
看着气急败坏的室井检察官,嗤笑出声。
“室井先生。找账本?你们是不是美国大片看多了?”
王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衣的领口,语气极其讥讽:“老子是合法的投资商人,是日本众议院的议员。”
“你们这种子虚乌有的粗暴搜查,不仅是在践踏国家的法律,更是在强奸日本的民主。”
“啪!”
室井检察官猛地掏出一张拘留令,重重地拍在王昆面前的茶几上。
“王昆!少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室井咬牙切齿,死死盯着他:“没有账本,我也能以‘协助调查税案’的名义,强行羁押你。
跟我走一趟吧!”
王昆耸了耸肩,十分配合地伸出双手。
……
半个小时后。
王昆被带进了地检署最深处的审讯室。
这里墙壁厚实,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刺眼的白炽灯,明晃晃地照在王昆的脸上。
室井检察官坐在对面。双手撑着桌面。
“王昆。我劝你放明白点。”
室井语气森冷,指着头顶:“这里是地检署。
在规定的羁押时间里,如果拿不到口供,我是不会让你走出这扇大门的。”
“你背后那些收了黑钱的政客,现在都在想办法跟你切割,没人能救得了你。”
王昆翘起二郎腿。
靠在冰冷的铁椅背上,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言不发。
他在等。
……
审讯室外,早已乱成了一团。
“叮铃铃——!叮铃铃——!”
地检署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响成了一片。
“室井!你这个疯子!谁让你去动王昆的?!”
电话那头,司法省的副大臣急得大吼大叫,声音都劈了叉:“汉化集团聘请的顶级律师团,已经把最高检的大门堵住了!
他们拿着众议员的‘不逮捕特权’和宪法,正在起诉我们非法拘禁!”
“还有!”
副大臣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度的惊恐:“你给我看看窗外!”
室井检察官挂断电话。快步走到走廊的窗前,往下一看。
他的冷汗,瞬间“唰”地流了下来。
只见地检署大楼外的街道上。
黑压压的人群,望不到尽头。
数以万计穿着破旧工作服、戴着草帽的“昆仑农会”老农,开着成百上千辆拖拉机、卡车,把周围的交通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高举着横幅,疯狂地呐喊着。
“释放王议员!”
“地检署是财阀和美国人的走狗!”
“不要夺走我们的土地和面包!”
这些被农协压榨了大半辈子、如今靠着王昆的昆仑农会才过上好日子的底层农民。
一旦暴动起来,足以让任何一届日本内阁瞬间倒台。
室井检察官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看着窗外那群愤怒的农民。
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干干净净,没有一个字的审讯记录。
冷汗打湿了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