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颗带着血水的后槽牙，在青砖地上滚了两圈。
张金贵捂着肿成猪头的脸，趴在地上直哼哼。
王昆那句“还不如自己上”，精准地挑开了张金贵心底最龌龊的那点心思。
这老东西买下鲜儿，打着给傻儿子冲喜的幌子，心里未尝没有自己尝尝鲜的念头。
奈何家里有个出了名的河东狮，他有心无胆。
“好汉！神枪大侠！”
张金贵哪敢承认，赶紧磕头狡辩。
“您千万别开这种玩笑！俺跟夫人恩爱半生，绝无此等龌龊心思。
况且俺年老体衰，有心无力啊！
买她纯粹是为了给俺老张家留个香火！”
王昆冷笑一声，没搭理他。
他看向缩在炕角、一直没出声的张夫人。
这张夫人平时在下人面前颐指气使，是个出了名的泼妇。这会儿虽然吓得脸色发白，但骨子里的泼辣劲还在。
“看啥看！”
张夫人仗着胆子，硬撑着脸面，“你就算有枪，也不能不讲王法！
俺们花钱买人，天经地义！”
“王法？”
王昆叼着雪茄，眼神像看个死物。
“张夫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肚子不争气，生了个连数都数不清的傻儿子。
这就罢了。”
王昆吐出一口青烟，开始他的道德审判。
“这老东西想买个丫头传宗接代，你还在背后善妒。
这可是犯了七出之条啊。”
张夫人一听，脖子一梗，还要嘴硬。
“俺就善妒咋了！俺娘家在县里有人！俺……”
“砰！”
话音未落。
王昆拔出腰间的M1911，看都不看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擦着张夫人的耳垂飞过，带起一缕烧焦的头发。
“噗”的一声，深深钻进她身后的炕墙里。
土渣飞溅。
张夫人的硬气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砰！砰！”
王昆手腕微抖，又是两枪。
一枪打碎了张夫人旁边的瓷茶壶，碎瓷片崩了她一脸。
另一枪擦着她的大腿根，打在炕席上，留下一个冒烟的黑洞。
人体描边，精准无误。
神枪手的技能就是好用，不用担心误伤。
王昆语气戏谑。
“张老爷，你看这泼妇如此善妒，留着也是个祸害。要不要我帮忙清理门户？”
王昆吹了吹枪口的青烟。
“我们‘神枪大侠’团队业务很广的。
除了劫富济贫，清理门户的活也是接的。一枪一个，干脆利落。
不成功不收钱！”
张夫人呆滞了三秒。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黄水顺着裤腿流下，瞬间浸湿了炕席。
她瘫在炕上，顾不上什么脸面拼命地磕头，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大侠饶命！俺错了！俺再也不善妒了！饶命啊！”
张金贵看着几颗冒烟的弹壳，吓得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也跟着在地上磕响头。
……
张家大院，东厢房。
一碗浓浓的汤药灌下去，加上屋里烧着暖炕。传文的高烧退了一些。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脑子还昏沉着，刚要起身找水喝。
“砰！砰！砰！”
正院接连传来三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传文浑身一激灵，大吃一惊。
他以为张家招了杀人不眨眼的响马。大旱之年，响马进村洗劫，那可是要鸡犬不留的。
传文挣扎着爬起来，连鞋都没敢穿。
他猫着腰，凑到窗户根底下。
院子里火把通明，几个拿枪的汉子把守着房门。
正房的门大敞着。
传文一眼就看到屋子中央，叼着雪茄的光溜溜的脑袋。
王昆！
传文吓得魂飞魄散。
恐惧像冰水一样当头浇下，强烈刺激着他的神经。
汗水如爆浆，衣服湿透了。
病症，奇迹般地“好”了大半。
传文缩在窗台底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思疯狂动了起来。
王昆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可是河北地界！
肯定是尾随而来追杀自己的！
传文越想越怕。王昆连孙家、张家这种有钱有势的地主，都敢像打狗一样随便打杀。
弄死他个穷光蛋，简直跟碾死个臭虫一样容易。
传文摸了摸怀里。
那里贴身藏着鲜儿给的几块银元。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甚至生出了一丝“理亏”的感觉。
毕竟谭鲜儿是人家王昆，明媒正娶拜过天地入了洞房的媳妇。
自己带着别人的媳妇跑路，被人家追杀，也是合情合理的。
为了保命，在这生死关头。
传文骨子里的懦弱彻底占了上风，他强行掐断了对鲜儿的最后一丝念想。
鲜儿已经是别人家的人了。
不管是王昆，还是张家。
自己两手空空，孤家寡人救不了她的。
再留下来，连命都没了。
他可是长子长孙，老朱家还指望自己传宗接代呢。
传文不敢惊动任何人。
趁着王昆在正房里“审问”张金贵。传文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轻手轻脚地推开厢房的后窗。
他翻了出去。
连滚带爬，顺着张家后院的矮墙翻出。
消失在黑夜中，头也不回地往关东方向逃命去了。
……
传文翻窗逃跑的动静，没逃过张二狗的耳朵。
二狗站在正房屋檐下，刚要转身进去报告。
屋内的王昆余光瞥见，微不可察地摆了摆手。
二狗心领神会，闭上了嘴，假装没听见。
王昆任由那个窝囊废丢下女人逃命。
王昆回过头，继续恐吓张金贵。
手里还带着余温的手枪，直接抵在张金贵的脑门上。
“张老爷。”
王昆语气冰冷，带着戏谑。
“咱们刚才的玩笑开完了，现在说正事。”
张金贵吓得闭紧了双眼：“大侠您吩咐！要多少钱俺都给！”
“你在集镇上，花十块大洋买的那个女人。”
“她叫谭鲜儿。”
王昆顿了顿。
“她，是我王昆明媒正娶的老婆。”
张金贵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睛猛地睁开，整个人如坠冰窟。
买个女人冲喜，结果买回了神枪大侠的老婆？这特么是什么要命的运气！
王昆继续施压。
“我老婆，现在成了你家的童养媳。
这事要是传出去，我‘神枪大侠’的声誉还要不要了？我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张金贵，你准备怎么了结此事？”
不等张金贵掏钱赔偿。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退后半步。
“这样吧。按江湖规矩，抢人老婆不死不休。”
王昆把枪插回后腰，双手抱胸。
“咱们来一场男人之间的公平决斗。
你，或者你那个傻儿子上，都可以的。我不用枪，让你们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