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金贵跪在地上,浑身像筛糠一样抖。
听到“公平决斗”,还要让一只手。
张金贵的魂都快飞了。
别说让一只手,就是把张家所有家丁绑一块儿,也不够眼前这光头凶神一脚踹的。
这是要命的催命符啊!
张金贵脑门贴着冰凉的青砖,眼珠子疯狂转动。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满脸堆笑,指着窗外挂着的红灯笼,大声嚷嚷。
“大侠!您误会了!天大的误会啊!”
张金贵唾沫星子横飞,“俺张金贵哪有那个狗胆,敢抢您的夫人!
俺那是凑巧在路上碰见了夫人落难,特意接回来的!
这场喜事这灯笼,就是特意为您和夫人重逢准备的啊!”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着门外吓傻的下人大喊大叫。
“快!去把明天办事用的吹鼓手全叫来!连夜给大侠和夫人吹喜乐!去后厨把上好的席面端上来!”
王昆看着这老头滑稽的表演,笑了。
“行了。”
王昆摆了摆手,把枪插回后腰。
“难得你这么懂事。我再难为你,倒显得我这神枪大侠不讲理了。”
张金贵长舒了一口气,刚要抹汗。
王昆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冰冷。
“不过,拜堂就免了。”
“女子私奔,按江湖和老祖宗的规矩,那叫出奔为妾。”
王昆给鲜儿定了性,“她放着好好的正室夫人不当,跟野男人跑了。
现在她已经没有资格做我神枪大侠的正妻了。”
王昆挥退了想要上前套近乎的张金贵。
“繁文缛节,留给你那个傻儿子吧。
也不用等明天了。
今晚就在这儿直接入洞房,给我腾间干净的客房。”
张金贵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赶紧指挥下人去收拾张家最好的东厢房,并派人去西厢房,把鲜儿直接送了进去。
……
第二天一早。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东厢房。
鲜儿裹着被子靠在床头,神色复杂地看着穿衣服的王昆。
心里乱成了一团乱麻。
这个男人,是个土匪是个恶霸,毁了她的清白。
可偏偏也是这个男人,在昨晚那绝境中,把她从给傻子当童养媳的深渊里拽了回来。
好女不配二夫,何况还是不明白事的傻子呢!
她甚至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怎么面对他。
“俺传文哥呢?”
鲜儿咬着嘴唇,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最牵挂的事。这杀神来了,传文哥怕是讨不了好。
王昆系好长袍的盘扣,回过头嗤笑一声。
“跑了。”
鲜儿一愣,随即摇头:“不可能!传文哥病得那么重,他不可能丢下俺一个人跑!”
“那是你瞎了眼。”王昆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昨晚我进院子开了几枪,那窝囊废以为我来杀他。
连面都没敢露,直接从后窗户翻出去连夜逃命去了。”
“他要是真有种留下来跟我拼命,我倒是能高看他一眼。”
鲜儿脸色煞白。
双手死死抓着被角,指关节泛白。
她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七分,传文的懦弱,这一路上她看得清清楚楚。
但她就是不愿意承认。
王昆没理会她的崩溃,故意板起脸。
“别想那个废物了,想想你自己的处境。”
王昆语气森冷,“知道按照乡下的规矩。你跟野男人私奔的所作所为,是要浸猪笼的吗?”
鲜儿骨子里的那股烈性被激了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红着眼梗着脖子冷冷回道:“那你现在就杀了俺!给个痛快!”
“杀你?太便宜了。”
王昆冷笑:“我回去还得找你爹老谭。把那彩礼全要回来,还要加倍罚钱。
女不教父之过,我得让他倾家荡产。”
鲜儿咬着牙,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他卖俺的时候,俺就没这个爹了。”
鲜儿声音发颤,却掷地有声,“你要杀他要剐他,随你的便!”
王昆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抬手鼓了两下掌。
“好!好一个孝顺的女儿!”
王昆倾下身子,一把捏住鲜儿的下巴。
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从今天起你不是正妻,只是个最低等的侍妾。
认清你的身份。
敢跑一次,我就打断那个野男人的腿。跑两次,我就要了他的命。”
鲜儿猛地扭开头,挣脱他的手。
咬牙切齿。
“你死了这条心吧!只要俺还有一口气,俺还要逃!”
王昆毫不生气。凑到她耳边,语气里满是戏谑。
“逃?”
“昨晚在床上。你死死抱着我后背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口是心非,心口不一啊。”
鲜儿一直恪守礼节,跟传文连手都没怎么拉过。
哪受得了这种直白的浑话。脸色瞬间涨得血红,像火烧一样。
但一想昨晚的所作所为。
羞愤交加,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
中午,张家正堂。
王昆大马金刀地坐在八仙桌主位上,桌上摆满了大鱼大肉。
二狗和铁牛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步枪。
张金贵夫妇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伺候,连大气都不敢出。
突然。
“哇——”
一声刺耳的怪叫。张金贵那傻儿子,拖着两条鼻涕冲进了正堂。
傻儿子跑到饭桌前,伸手就要抓桌上的烧鸡。一边抓一边流着哈喇子大闹。
“吃肉!俺要吃肉!俺要俺媳妇!爹,你把媳妇藏哪了!”
张夫人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上去捂儿子的嘴。
王昆眼皮一抬。
站在身后的张二狗心领神会。
二狗上前一步,抡圆了胳膊。
“啪!”
一个结结实实的大逼兜,狠狠抽在傻儿子的胖脸上。
傻儿子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扑通”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张夫人心疼得直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金贵也心疼得直抽抽,但两人死死咬着牙,连个屁都不敢放。
王昆撕下一条鸡腿,慢条斯理地嚼着。
“张老爷。”王昆边吃边说,“现在是乱世,可不能由着傻子的性子来。”
他把鸡骨头随手扔在地上。
“今天是我脾气好。
以后要是冲撞了带枪的兵痞,或者真碰上了不讲理的土匪。
这就是你们张家的取死之道。
二狗这一巴掌,是在教他做人。”
张金贵赶紧连连点头称是:“大侠教训得对!打得好!”
饭毕。
王昆擦了擦嘴,站起身。
“张家虽然爱算计,但没啥大恶名。我神枪大侠很欣赏。”
王昆看着张金贵,抛出恶意的邀请:“怎么样?变卖家产,跟我去关东闯闯?”
张金贵吓得腿又软了。跟这种喜怒无常的杀神混,有几条命够填的?
“大侠抬举了。”
张金贵委婉推脱,“俺们一家故土难离,实在走不开啊。俺就在这乡下混口饭吃就行了。”
“行。”王昆冷笑一声,没勉强。
“那就继续当你的土财主吧。”
王昆随口说道,“前边三十里外的杨家庄,还有靠山屯那几个恶霸地主。
被我顺手灭门了。
你去接收一下,应该能捡点便宜地。”
张金贵浑身冰凉,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恐惧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