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火车站。
张疙瘩的专列拉响汽笛。车轮摩擦铁轨,冒出一团团白烟。火车刚刚启动,速度就开始狂飙。
车厢里张疙瘩背着手,来回踱步。
“再去催催司机!把煤烧旺点!开快点!”张疙瘩冲着副官大吼。
他觉得哈尔滨的空气都透着邪门。多待一秒,可能就走不了了。
幕僚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杯热茶。
“大帅。咱们就这么走了?少帅的亲事……真不管了?”
“管个屁!”张疙瘩一把打翻茶杯,“你真以为王昆那瘪犊子,是为了个女人来抢婚的?”
张疙瘩眼神阴沉,脑子里飞速转着。
“这土匪精得跟猴一样!这么多年了,你看他那件事不是走一步看三步的?!
老子想借着小六子的婚事,把老于在黑龙江的厂子、资金,一点点挖到奉天来。
老子这点连环计,被他看穿了!”
张疙瘩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这是借题发挥!敲山震虎!我敢打赌,火车站外头肯定埋伏了昆仑军的杀手。
再晚走半步,老子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他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冷汗湿透了后背,庆幸自己跑得快。
于家公馆,大厅里鸦雀无声。
王昆站起身,他走到于文斗面前,一把搂住老于的肩膀。动作极其亲热,像认识了半辈子的老哥们。
“丈人啊。”王昆叫得理直气壮,顺口极了。
老于浑身一僵,腿肚子直转筋。
“你看。”王昆吐出一口雪茄烟,指了指南边。
“张疙瘩那是鼠胆,听说咱们凤至跟我私定终身了。吓得连门都不敢进,直接坐火车跑了。”
王昆拍了拍老于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老于直咧嘴。
“现在没人干扰了,清净了。岳父大人,咱们这门亲事,你同意了吧?”
老于脸色惨白,比糊窗户的纸还难看。
同意?同意你大爷!
你王昆比我小不了几岁,大光头锃亮。
后院里的女人多得能组个加强排,连毛子的女皇都弄回家了。
老子如花似玉、受过高等教育的闺女,嫁给你受这份窝囊气?
心里骂翻了天,嘴上却不敢崩半个“不”字。门外那一排重机枪可不是摆设。
“大帅……”老于结结巴巴,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这……太仓促了。
婚姻大事,总得找人看看生辰八字。
挑个黄道吉日。我这也得好好给凤至准备准备嫁妆不是?”
“准备个屁!”
王昆一挥手,直接打断。
“俗礼!全特么是旧社会的烂规矩!现在讲究爱情价更高!”
王昆脸不红心不跳,“我看凤至姑娘早就等不及要嫁给我了。
择日不如撞日。”
王昆指了指大厅里挂满的红灯笼。
“这灯笼挂得挺好,再剪几张喜字也贴了。酒席都是现成的。就在这儿办!
今天直接入洞房!”
全场死寂。
这哪是结婚?这是他妈的明抢!连土匪绑票还得送个信呢。
老于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大帅……这……这名分上……”老于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名分?”王昆笑了,“老于,凤至嫁到我大帅府,那是正妻!大房!”
底下的宾客忍不住了,有人小声嘀咕。
“大帅……不是娶了女皇吗?”
王昆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
“那叫兼祧!”王昆大声宣布,嗓门盖过全场。
“女皇那是继承罗曼诺夫国祚,占据西伯利亚的洋媳妇,解决地缘政治的!
我王某人为国为民,不辞操劳!
国内这几个,全都没走明媒正娶。凤至进门,就是天朝传统礼法承认的,老子唯一的正房太太!”
王昆拍着老于的胸脯,语重心长。
“丈人啊。这是你们于家祖坟冒青烟的荣幸!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枪杆子底下出真理。
哈尔滨这帮商贾名流,个个都是人精。看老于被逼到了墙角,瞬间领悟了生存法则。
鸦雀无声的大厅,瞬间沸腾。
宾客们像排练好了一样,马屁拍得震天响。
“大帅英明!这才是天作之合啊!”
“凤至小姐配大帅,郎才女貌!简直是北国大地第一佳话!”
“恭喜于老爷!高攀高嫁!珠联璧合啊!”
“大帅重情重义,传为佳话!”
一句句肉麻的吹捧砸过来。老于站在人群中间,脸黑得像锅底。
他这辈子在商场上呼风唤雨,没想到临老了,被一帮同行指着鼻子恭喜,硬塞了这么个流氓老女婿。
没拜堂,没喝交杯酒。
王昆直接让人把穿着红旗袍的于姑娘塞进吉普车,一路开回了大帅府。
新房里,红烛摇晃。
于姑娘绞着手指,坐在床沿上心乱如麻。
她觉得荒唐。自己一个受过新式教育的大学生,竟然被一个军阀当众抢婚。
她看了一眼正在脱军装的王昆,大光头满脸匪气。年龄大得能当她叔叔。
心里一万个嫌弃。
但当王昆脱下衬衫,露出后背和胸前纵横交错的十几道刀疤。
于姑娘愣住了。
那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军功章。眼前这个男人,是镇压整个远东、打得老毛子和小鬼子抬不起头的绝顶枭雄。
那种扑面而来的霸道安全感,让这个涉世未深的千金大小姐,心里生出一种病态的拜服。
王昆没讲一句废话,也没问她愿不愿意。
“呼——”
王昆一口气吹灭了红烛。
第二天清晨,哈尔滨还下着小雨。
张大帅的专列已经开进了奉天地界,马上就到皇姑屯。
车厢里张疙瘩坐在沙发上,心情终于放松了下来。
“妈了个巴子的,总算出了这活阎王的地界了。”张疙瘩长长出了一口气。
副官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大帅,喝口汤压压惊,到了奉天就安全了。”
张疙瘩接过青花瓷碗,拿起汤匙搅了搅。
他低头,刚准备喝。
铁轨外围,几百米外的桥洞下。
日本关东军下层军官河本大作,死死盯着开过来的专列。
他眼里闪过一丝疯狂,双手握住起爆器的把手。
狠狠压了下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皇姑屯的铁路桥被剧烈的爆炸瞬间撕裂,火光冲天。
张疙瘩所在的专列车厢,被炸成了一团燃烧的废铁。冲击波把几吨重的车门掀飞到半空。
青花瓷碗碎成了粉末。
张大帅的野心,连同他称霸关外的梦。在这声巨响中,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