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栓躺在地上,本来还在装死。
一听王昆跟安家人要医药费,李老栓的眼睛瞬间亮了。
医药费给谁?那还用说,还有谁比他更惨!
头上的血都不顾了。
他骨碌一下爬起来,眼巴巴地盯着王昆。
心里那把铁算盘打得劈啪响,这顿打不能白挨,今天非得狠狠讹安家一笔不可。
围观的涌泉村村民,个个眼神复杂。
大家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生怕声音大了,惹恼了这个一脚能踹飞壮汉的狠人。
“昆子这是发了大财了啊!一千多块钱眼都不眨就掏出来了。”
“我看啊,他是想老牛吃嫩草。不然这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这是想花大价钱买水花当媳妇呢。”
“嘘!你小点声!没看他刚才打安家那几个,跟打儿子似的。
这小子在外头指不定干啥买卖呢,手里有人命也说不定!”
安家舅舅捂着肚子,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
他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滚刀肉。
虽然挨了顿狠揍,但仗着安家人多势众,他不信王昆真敢在大白天、当着乡干部的面把人打死。
“姓王的!”安家舅舅梗着脖子,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想要医药费,不可能!
这世上,就没这么欺负人的。你一分钱也别想拿。
你有种今天就打死我!打不死我,今天我就跟你耗着了!”
王昆皱了皱眉,有些无语。
村霸也开始跟人讲理了?还说欺负人,刚才不是挺嚣张的么。
杀人不行。但治个村痞,老子有的是办法。
王昆冷笑一声。
他把手里的弹簧刀“咔哒”一声收起,揣回兜里。
没要你命,但要你脸。
王昆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安家舅舅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
“啪!”
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大嘴巴。
“啪!啪!啪!”
左右开弓,王昆扇耳光极有节奏。
安家舅舅的脸像拨浪鼓一样左右摇晃,牙齿伴着血水飞了出来。
他彻底被打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不仅是疼,更是当着涌泉村和苦水村两拨人的面,把脸丢进了黄土沟里。
这顿大嘴巴,没伤筋动骨。
但这种极度的羞辱,起码能让这个好面子的村霸抑郁大半年,在十里八乡再也抬不起头来。
恶人自有恶人磨。
附近的村民,多多少少都跟着村霸有过冲突,看的是十分的过瘾。
安家剩下的几个汉子,看着满脸开花、被打得像孙子一样的舅舅。
想要上前帮忙,再看着王昆那冰冷的眼睛。
彻底怂了。
“别打了!大兄弟,大哥!别打了!”安永富的爹扑通一声跪下了,“我们出医药费!出!”
他抹了一把眼泪,苦苦哀求。
“好汉大哥,医药费咱们认,不过还请您高抬贵手,别要太多啊。”
张树成见火候差不多了,赶紧上前打圆场。
“王昆同志。既然安家认赔,水花也退了婚。得饶人处且饶人,别把人逼上绝路。”张树成抹着汗劝道。
王昆停了手。
像扔破布一样,把安家舅舅扔回地上。
他从刚才砸在地上的那沓钱里,直接抽了两张百元大钞。
王昆把剩下的十张四巨头重新卷好,“啪”地一声砸在安永富爹的怀里。
“也别说我欺负你吗,医药费就留两百,带着你的人,滚。”王昆语气冰冷。
安家人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架起被打得半死的舅舅,赶紧往毛驴车那边走。
王昆没把钱给李老栓,而是直接扔给了旁边的马喊水。
马喊水手忙脚乱地接住,一脸茫然。
“马主任。”王昆大声宣布,声音盖过全场,“这两百块钱交给你了,今天这事闹得,大伙儿都跟着耽误了半天农活。”
王昆指了指周围的村民。
“拿这钱去买两只大肥羊,打几十斤散酒。
今天晚上,在村里摆几桌流水席!给涌泉村和苦水村的乡亲们,补补误工费!”
全场瞬间死寂。
紧接着,一阵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九十年代初的西海固。老百姓一年到头连顿干的都吃不上,更别提吃肉了。
两百块钱在农村购买力极其惊人,买羊买酒买白面,足够摆上丰盛的流水席。
王昆随口报了几个菜名。
“手抓羊肉!黄焖羊羔肉!大葱爆炒土鸡!白面馒头管够!”
这几句话一出。
涌泉村的村民眼睛都绿了。
连正准备赶毛驴车开溜的苦水村的汉子们,都停下了脚步。
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马喊水手里的两百块钱,脚步沉得挪不动道。
气氛瞬间从剑拔弩张的械斗,变成了松弛的狂欢。
“好!昆子大气!”
“马主任!赶紧去杀羊啊!”
人群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叫好声。
李老栓急了。
他眼睁睁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两百块钱啊!那可是他的医药费!
“那是我的钱!”李老栓捂着流血的脑袋,跳着脚抗议,“我挨打了!头都破了!这钱是赔给我的,凭啥拿去办酒席!”
王昆回过头,冷冷地盯着李老栓。
“活该。”王昆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要不是你见钱眼开,不讲道义,把水花往火坑里推。能耽搁大伙儿这么半天功夫?这就是罚你的钱。”
村民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跟着起哄。
“就是!李老栓,你还差这顿打?”
“昆子说得对!罚得好!”
李老栓捂着脑袋敢怒不敢言,憋屈得直跺脚。
人群外。
水花一直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王昆拿钱砸退了安家,看着王昆几句话就把一场械斗化解成了流水席。
看着这个平时在村里不声不响的老光棍,展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霸道和威压。
水花走到王昆面前。
她的眼眶湿润了,深深地鞠了一躬。
“昆叔。”水花声音发颤,满脸感激,“谢谢你,这钱……算我借你的。
我以后当牛做马,去外头打工,我慢慢还你……”
李老栓装着想不起来王昆帮忙出钱打发安家人,但她李水花可不是忘恩负义的。
这笔账要认!
这是最典型的农村受苦女人的承诺。
王昆却根本不吃这一套。
“还钱?”王昆看着水花,毫不留情地戳破现实,“等你赚够这一千多块钱,猴年马月去了。”
王昆指着不远处正在生闷气的李老栓。
“村子里,你不能待了。老子今天救了你。明天只要我一出门,你这好爹转手就能为了几头羊,把你再卖给别的村。到时候你叫天天不应。”
水花愣住了,她知道王昆说的是实话。
她爹就是这样的人。
没等水花反应过来。
王昆直接伸出手,一把攥住水花的手腕。
没有暧昧的拉扯,只有不容置疑的霸道。
“跟我走!”
王昆拉着水花,大步走向停在土路边的那辆大红色雅马哈摩托车。
“上车!”
水花脑子里一片空白,被王昆半拉半抱地拽上了摩托车的后座。
王昆跨上车,一脚踹响发动机。
“轰轰轰——”
强劲的引擎声盖过了村民的喧闹。
红色的雅马哈像一头野兽,猛地窜了出去,卷起漫天的黄沙。
留下马喊水、张树成,还有两村的村民。
在风中凌乱。
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