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马哈绝尘而去。
涌泉村口,漫天黄沙渐渐散去。
村民们面面相觑,王昆这事办得太无厘头了。砸了钱、打完人,拉着新娘子就跑?!
连个交代都没留。
但村民们最关心的,根本不是水花去哪了。
所有人的眼睛像狼一样,死死盯着马喊水手里那两张百元大钞。
李大有的一个本家侄子咽了口唾沫,大声起哄:“马主任!昆子走了!这流水席还办不办啊?”
马喊水把两百块钱揣进兜里,环视了一圈两村人发绿的眼神。
他太懂这帮乡亲了。这钱要是装自己兜里,今晚他家的大门就得让人砸了。
“办!大好事!”马喊水拍着大腿,顺水推舟。
“今天坏事变好事,化解了咱们两村的纠纷。张主任也在场!正好见证一下咱们两村人的淳朴民风!”
马喊水手一挥。
“大栓,你去镇上拉两只羊!狗娃,去搬两坛子烧酒!各家拿碗拿筷子,现在就开搞!”
人群瞬间沸腾了。
男人们搬砖垒土灶,女人们回家拿案板切葱花。
安永富的娘看着那两百块钱,心疼得直滴血。那是他们家的钱啊!
她刚想冲上去要,被安永富的爹一把死死拽住,捂住了嘴。
“你要个屁!”安永富爹压低声音,满脸恐慌。
“你看看这阵势!现在去搅局,就是跟这两个村几十号汉子作对!
你没看咱们村的支书,都搬个马扎找好地方等吃了?”
安家几个核心亲属没脸留下,低着头灰溜溜地赶着毛驴车走了。
剩下沾亲带故的苦水村人,假装没看见安家人走。舔着脸留下来蹭肉吃。
天大地大,吃肉最大!
一会儿功夫土灶就搭好了,大铁锅架上。
羊肉下锅,香味飘满整个涌泉村。
李老栓头上裹着一块带血的破布。
他毫不客气,搬了个小板凳,直接一屁股坐在离灶台最近、上菜最快的主桌上。
拿着筷子敲着粗瓷大碗,催着快点上肉。
同桌的几个村民看着他这副尊容,忍不住打趣。
“老栓,闺女让昆子拐跑了,安家的彩礼你也没捞着。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吃肉?”
李老栓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肥油,翻了个白眼。
“你懂个屁!”李老栓嚼着羊肉,含糊不清地嘟囔。
“彩礼咋没捞着?安家的钱我已经花了,饥荒也还差不多了。
至于昆子的钱,那是他自愿替我垫付的!
以后水花会还给他,跟我有啥关系?”
李老栓把骨头吐在地上,抹了一把油嘴。
“这桌席,是拿老子的血换来的!我不吃谁吃?”
他心里算盘打得很精。
水花要是真跟王昆这大户成了,回头他照样能理直气壮地上门去要一笔新彩礼。不亏。
县城。
王昆一路狂飙,把摩托车停在了一条灰暗的老街上。
推开木门,这是一个前店后住的小院子。
这是他前两个月租下来的店面。打算开个羊汤馆,当做在县城的落脚点。
店里刚盘好灶台,还没来得及收拾。
水花站在院子里,双手死死揪着衣角。
她看着这个比自己大十五岁、平时在村里叫叔的男人,局促不安。
“昆叔。”水花低着头,声音发颤,“谢谢你把我带出来。我……我不在这儿添麻烦。
我明天就去省城打工。等赚了钱,那钱我肯定还你。”
王昆脱掉皮夹克,随手扔在椅子上。
他走进后院,从井里打水清洗大铁锅。
“去省城打工?”王昆一边刷锅,一边冷笑出声。
“你认识路吗?你看得懂火车牌子吗?你知道外面一碗面卖多少钱吗?”
水花愣住了,摇了摇头。
“啥都不懂。你前脚刚下火车,后脚遇到人贩子。三言两语就能把你骗走。”
王昆把铁锅架在灶台上,语气平淡,却透着彻骨的冰冷。
“把你卖到比咱们村更穷的山沟沟里,给四五个傻子兄弟当共妻。
白天戴着锁链下地干活,晚上被关在柴房里生孩子。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信不信?”
水花听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
“行了,别在那发抖了。”
王昆走过去,把一把切菜刀扔在案板上。
“留下来给我打下手,包吃包住开工资,干到年底账就平了。”
水花如蒙大赦。
她赶紧抹掉眼泪挽起袖子,拿起菜刀去水槽边洗菜切葱。动作麻利得让人心疼。
天刚擦黑。
王昆从空间里放出两只处理好的极品白条滩羊。
点火,烧水。
王昆抓起一把大料、花椒、桂皮直接往锅里扔,又把几根粗壮的牛羊棒骨砸断,扔进锅里吊高汤。
水花在旁边看着,心疼得直吸凉气。
“昆叔!料放得太多了!”水花急得直搓手。
“这得卖多少钱一碗才能回本啊?而且……而且你一次炖两只羊。
这县城统共也没多少人。晚上卖不完,明天不就馊了吗?”
水花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角色,像个过日子的小媳妇一样,替王昆精打细算。
虽然她自己还浑然不觉。
王昆盖上大木锅盖。看着水花急红的脸,笑了。
“舍不得给料,汤怎么能好喝?”王昆拍了拍手上的灰,“别操心了,按我说的做。”
县城里华灯初上,老街上人来人往,刚下班的工人三三两两地找地方吃饭。
羊汤馆开门了。
没有鞭炮,没有剪彩。
王昆找了块大红纸,用毛笔刷刷写了几个大字,直接贴在店门口的墙上。
“新店开业!买一斤羊肉,送半斤羊杂!送免费大饼!吃不饱不收钱!”
在90年代初物资匮乏的西北县城,这套后世烂大街的超市促销手段,绝对是降维打击。
街上的行人站住了。
大铁锅的锅盖一掀,浓郁到化不开的羊肉香气,顺着老街飘出去了几百米。
王昆用料极狠,滩羊又是极品,那香味直勾人的馋虫。
“真送半斤羊杂?”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凑过来,咽着口水问。
“送!买多少送多少!”王昆系着白围裙,大声吆喝。
不到半小时。
羊汤馆门前排起了长龙。十几张破木桌子坐得满满当当,连马路牙子上都蹲满了端着大碗喝汤的人。
“好喝!这汤绝了!”
“这肉真烂糊!大饼还不要钱!老板敞亮!”
王昆在灶台前挥舞着大勺,切肉、盛汤,动作快如闪电。
水花系着碎花围裙,在桌子中间穿梭。端盘子、收空碗、抹桌子。
累得满头大汗,但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听着顾客的夸奖,看着抽屉里一张张塞进来的钞票,她感觉生活有了奔头。
不到晚上十点。两只羊的羊肉和羊汤,卖得干干净净。连锅底的骨头渣都被人抢着嗦了。
王昆关上店门。
水花坐在小马扎上。借着昏黄的灯泡,数着抽屉里的一大把零钞。
“昆叔……”水花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咱们今晚……赚了一百六十块!”
王昆靠在灶台上,点了一根烟。
“这算什么。”王昆吐出一口烟圈,看着水花,“好日子,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