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露看着方天,看着他那张年轻、英俊、带着坦荡坏笑的脸,脑子里却浮起了另一张面孔。
那张面孔和眼前这个人没有半点关系,可它偏偏在此刻,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顾镜辞。
她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她心里明白,脑海中的顾镜辞,并不是真的顾镜辞。
只是那个和顾镜辞长得有八九分相似的女人……顾镜颜
想想,也已经有将近十五年没见到她了。
十五年前的顾镜颜长什么样子,李秋露清楚。
而十五年后的她,大概就和现在的顾镜辞差不多吧。
一样的冷白皮肤,一样的海藻卷发,一样的柳叶眼。
只是顾镜颜的眼角,应该比顾镜辞多几道细纹了。
李家和顾家原本是世交。
两家的感情很好,所以李秋露和顾镜颜从小感情就特别好。
像她们这样家庭出身的孩子,有一个真心的好朋友尤为不易,更何况是像她们这样的闺中密友。
李秋露以为,两个人是可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
她一直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直到……她结婚后。
她的丈夫,的确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普通人。
他凭着自己的能力还有钻营,年纪轻轻就成了一个处级干部。
这是异常难得的。
而且他涉猎极深,对社会现象和政治形态剖析极深。
李秋露被他吸引。
她的家人也极力赞同。
因为他同意入赘,而且十分有潜力。
更加重要的是,李家这一代,一直没有生出儿子。
而他的身体很棒。
是的,就是很棒。
李家偷偷对他进行了一次身体检查。
他的精子活跃度非常的高,而且下面那家伙本钱也是异常雄厚。
这对没有男丁的李家来说,几乎是决定性因素。
所以两个人很顺利地走到了一起。
李秋露曾经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的婚后生活非常甜蜜,可以说是如胶似漆。
虽然前两胎是女儿,但李家对李秋露的丈夫没有任何看法。
大不了多生几个。而且第一胎就是双胞胎,也证明李秋露的丈夫的确能干。
可惜。
婚后的第五年,李秋露因为意外提前回家,撞见了她深爱的丈夫和情妇在床上颠倒鸾凤。
而她丈夫的情妇,竟然是顾镜颜!
李秋露当时就感觉天塌了。
一边是自己的丈夫,一边是自己的闺蜜。
她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搞到了一起。
李秋露本来就性格强势,自然不可能容忍。
她不仅没有忍,还把这件事捅到了她爷爷那里,恳请老人家做主。
老人家戎马半生,回头发现自己的孙女被绿了,这哪里受得了?
他转头就去找顾家老爷子算账。
顾家老爷子也是个护短的主,怎么,你家孙女是孙女,我家孙女不是孙女了?
两个老人不欢而散。
而后……两家人的关系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敏感。
其实李家一开始的要求也很简单。
顾镜颜他们管不了,你们顾家给点惩罚措施,然后补偿我们一下就可以了。
李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然后再把李秋露的丈夫交出来就行。
是的,李秋露的丈夫事发后知道自己小命难保,跑到了顾镜颜那边求保护。
结果顾镜颜这女人跟抽了疯一样,死活不把李秋露的老公交出来。
小摩擦小冲突逐渐变成了大摩擦大冲突,甚至一度闹到了天庭。
在天庭的调解之下,顾镜颜最后还是把李秋露的老公交了出来,李家的条件顾家也都答应了。
顾镜颜甚至被家族禁足了两年。
只是两家的关系,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如今两家虽然很多方面都有利益往来,但私下各自的小动作不少。
李秋露每每想到这些,心里对顾镜颜这个女人的恨,就又多了几分。
至于顾镜辞,她知道顾镜辞是无辜的。
可是,谁让顾镜辞和顾镜颜长得那么相像呢?
而且,谁让顾镜辞是顾镜颜的亲妹妹呢?
姐姐犯下的错,李秋露那么多年都没再见过顾镜颜了,让顾镜辞这个当妹妹的来赎罪,很合理吧?
李秋露心中的恨意,终究要比被眼前这个年轻帅气的男人轻薄受到的侮辱感的程度要深。
她沉思良久,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好,我答应你。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方天看着她。
她说话时,牙齿咬得很紧,下巴绷出一道凌厉的线条。
可她的眼睛,却微微泛着红。
那层薄红,从眼尾蔓延到脸颊,和方才那点情欲的潮红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旧恨,哪些是新欢。
李秋露其实是个很可怜的女人。再强再狠,被最亲近的两个人同时捅刀子,那伤口也够她疼一辈子了。
方天看着李秋露的样子,心里竟然涌出了一种她很可怜的想法。
她怎么会可怜呢?
方天连忙甩掉心里不切实际的想法。
然后他冲李秋露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坦荡:“李太太放心,我这个人说话算数。”
方天看着李秋露这幅样子,心里有点痒痒,于是他站起身,走到李秋露坐的沙发旁边,弯下腰,把脸凑近李秋露的耳边。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李秋露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哑:“那今天晚上,就请李太太先给我一点……定金吧。”
李秋露整个人在他靠近的一瞬间绷紧了。
李秋露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年轻男子体温的气息,强势地盖过了她自己的香水味。
她的耳尖迅速红起来,红得发烫。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男人那么近距离的靠近过了。
她的手抓紧了沙发扶手。
她偏过头,想避开方天。
可方天的动作更快。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了李秋露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
方天没有亲李秋露,只是用拇指在她下唇上慢慢摩挲了一下,感受到那片唇瓣在他指腹下微微发抖。
然后他松开手,直起身。
“李太太,我开玩笑的。”
他笑了笑,语气里那点坏,坦荡得近乎无赖。
“不急。定金的事,回头再说。我先回去了,舒雅她们该等急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
李秋露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直到方天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彻底消失,她才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
掌心里,是一道道被指甲掐出来的红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