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憋着的所有气,在触碰到贺恪舟的眼泪那秒,她再也硬不下心肠。
贺恪舟小心翼翼低头,额头抵着她额心:“是我做错了事,是我不好。你生气,你惩罚我,我都接受。”
”不要丢下我。“
“你要是不要我了,就没人要我了。”
宁皙心脏像是被人捏碎了的疼,喉咙闷堵的说不出话来。
贺恪舟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没有人要。
这个念头一升起,就像一个耳光落在她脸上。
她知道他所有的好,也是那个狠下心,想不要他的人。
贺恪舟紧张地看着不说话的宁皙。
大雨模糊了周遭一切,唯独宁皙泛红的眼尾、眸中翻涌的难过,在他视线里格外鲜明,狠狠钉进心底。
贺恪舟垂下头,鼻尖牢牢抵在宁皙颈侧跳动的动脉上,湿漉漉的发丝反复蹭擦过她下颌,带着闷声的黏腻依赖。
他不肯松开环着她的手臂,温热呼吸尽数喷洒在颈间,好似一头受了惊的大狼狗,执拗地贴着她,贪恋这份不会落空的温度。
司机在车里隐约听到外面的对话,但是雨声太大,他听又没听得太真切。
他捏着手机,打开副驾那侧的车窗,虽然很不想打扰他们,但她想问下宁皙,她还走不走了?
宁皙没接自家姑姑电话,宁芳平电话都打到他这来了。
宁皙伸手推了下抱着她的贺恪舟,“你现在给我回去,洗个热水澡,把这身湿衣服换下来。”
贺恪舟固执地抱着她,没动。
好像生怕他一松手,她就没了。
宁皙把伞举到两人头顶,又觉得这把只能遮一个人的小伞,根本遮不住风雨。
贺恪舟接走她手里的伞,稳稳撑在她头上。
宁皙看他一眼,弯着腰去接司机抻着身体递过来的手机。
电话里,姑姑担心雨太大,这个时间段赶回去,雨势会下更大,让宁皙改个时间再回去。
不光新城在下暴雨,鹤梦也在下。
鹤梦的城镇,在发大水。
路况很不好。
宁芳平已经帮宁皙跟顺风车司机说了。
宁皙给司机转了从新城到鹤梦的车费。
司机已经过来接她,不管什么原因,都是她这边的问题。
该给的钱,不能不给。
司机本来不想收的,但是触及到宁皙身边男人黑沉的眼神,他不敢废话。
收了钱,他本想一脚油冲了出去,被宁皙喊停。
她的行李箱在后备箱里。
司机都准备下车帮她拿行李箱,她身边的男人,动作比他还要快。
他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拿了行李箱走到宁皙身边,紧紧牵着她手。
宁皙沉默地看着贺恪舟拎着行李箱上楼,一步三回头。
她一只手被他牵着,一只手拎着湿透的裙子,站在台阶上,“车都走了,我难不成还会在你眼皮子底下消失?”
贺恪舟全身上下,都在往下淌着水。
他黑眸却亮得灼人,层层叠叠的不安,因为她在视线里,沉淀下去。
方才悬在悬崖边的心稳稳落回胸腔。
宁皙跟在他身后,看他站在家门口,伸手摸衣兜拿钥匙开门。
门打开,贺恪舟没有进去。
他走到宁皙身后。
宁皙很轻地皱了下眉,走在前面,把他拉进了室内。
贺恪舟垂着的睫毛,很轻地颤了下。
老婆,带他回家了。
宁皙松开拉着贺恪舟的手,径直去房间找衣服。
衣柜里她的衣服,都被她清进了三只巨大的收纳盒塞进了床底。
打开的衣柜里,只剩下贺恪舟的衣物。
贺恪舟亦步亦趋跟着她进了房间。
柜内空出大半的空间刺得人眼疼,属于宁皙的衣裙尽数收妥,只余下他的衣物孤零零悬在一侧。
他眼底本就盘踞的血丝骤然浓烈几分。
宁皙脸上,已经看不出来生气、难过。
她找了两件贺恪舟的短袖,丢给他一件。
两个人都被雨淋透,再这么捂下去,非生病不可。
贺恪舟抱着衣服站在卫生间门口,在等她一起。
宁皙已经把身上湿漉的衣服换了下来,在用毛巾擦头发。
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去看贺恪舟:“贺恪舟,你洗完澡出来,我们好好聊聊。”
贺恪舟这个澡,三分钟都没用到。
甚至,没有关卫生间门。
看不到宁皙,他会不安。
他怕自己洗太久,出来,宁皙就不见了。
他手里拿着吹风机,看向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宁皙。
宁皙腿上放着自己留给贺恪舟的手写信。
这封信,不是分手信。
是她想让自己和贺恪舟分开一段时间后,再去解决这个问题的回避信。
看到一身清爽出来的贺恪舟,她朝他指了指桌上的纸和笔:“我想不到更好原谅你的方式,你写五千字检讨,深刻反省这件事。”
“在写检讨书之前,我想告诉你,我对这件事最在意的点有两个,第一个是你伤害自己身体,达成某种目的。第二个,是欺骗。”
“你这样的行为,让我觉得你对我的这份爱,太偏激,会让我害怕,甚至一想到,就喘不过气来。”
“贺恪舟,只有学会爱自己,才会具备爱人的能力。”
贺恪舟走到宁皙身前,屈膝跪坐在沙发边沿,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底未散的难过。
他微微俯身,视线牢牢钉着她,嗓音沉哑,不带半分侥幸:“我以后,不会再做让你难过不开心的事,也不会再骗你。”
他喉结轻滚,声音压得低哑,带着恳切的检讨:“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宁皙给贺恪舟准备了纸和笔,也给自己准备了。
她认真地看进贺恪舟眼睛里:“我一声不吭留信要跑路,回避了问题,我会反省。”
“让你没有安全感,我也会反省。”
她先拿了笔,开始写检讨书。
贺恪舟要给她吹头发,她捏着笔仰头看他:“给我吹头发和解决我们现在的问题,你觉得哪个更重要?”
贺恪舟放下手里的吹风机,坐在地板上,贴她贴得很紧。
胳膊和胳膊,轻微动作,就会碰到一起。
宁皙把笔摁在纸上,炸毛:“贺恪舟,你态度给我端正一点。”
贺恪舟坐直了身体,不敢再惹她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