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玄帝看向自己的眼神逐渐变得微妙起来，李曜急忙继续说道。
“历朝历代爆发蝗灾，历代君王包括父皇在内，凡不惜自毁圣誉、下罪己诏者，有几个不是当朝圣君？”
“他们受百姓爱戴、百官拥戴，以仁德圣明著称。”
“可为何祭天过后，蝗灾仍旧不减，反而继续席卷各地，疯狂啃食地中青苗？”
“事后还有大疫肆虐。”
“故而依儿臣之见，民间爆发蝗灾，并非人祸招致天怨、上天降下天灾，更非君王之过。”
“纯属天地万物的自然现象。蝗虫大肆繁衍，产卵于地下深处。”
“冬季来临，若天不降严寒，虫卵便能安然越冬。”
“待春季来临，天气转暖，自然孵化而出，啃食青苗。”
“而蝗虫出现后，民间百姓受祖辈影响，认为蝗虫乃是天降，不可灭杀，只能敬而远之。”
“致使蝗虫逐渐形成规模，开始铺天盖地啃食一切可食之物。”
“地中青苗被毁，山中森林被毁。”
“蝗虫一边啃食，一边繁衍，周而复始，最终形成大规模蝗灾。”
“故依儿臣之见，儿臣附议右相之言：欲治理蝗灾，唯有灭杀，不可放任不管，更不可将希望寄托于所谓上天。”
玄帝听闻李曜这番解释，眉头这才逐渐舒展开来。
对，蝗灾之事，并非朕之过，不过是天地万物自然演化。
既是如此，若是放任不管、听之任之，最后形成灾祸，岂不是正常？
至于是谁酿成这灾祸的，自然是百官的愚昧。
自然与朕无关。
祭天是百官让朕做的，甚至朕还不惜自损圣誉下了罪己诏。
朕心怜悯百姓，可奈何百官愚昧不堪，不愿灭虫，使得百姓受此大灾，朕心甚痛。
“五弟慎言，这只是你一人猜测。”
“万一有假，父皇降旨灭虫，惹得天怨，降罪于父皇，你担当得起吗？”
汉王李洵开口说道。
“臣附议。魏王所说，不过是魏王一人臆想，陛下万不能当真。”
“蝗灾降世，历代仁德之君从未有过降旨灭虫之举。”
“陛下万万不可灭虫，若开此先河，恐引天地不满，降下更大的灾祸。”
不少官员纷纷出言附和，称不能灭虫。
神色惊恐万分，大有一副灭杀的不是蝗虫、而是他家亲爹的架势。
“诸位不觉得可笑吗？”
李曜环顾群臣，讥讽出声：“若真按诸位所说，蝗灾乃是因人祸惹得天怨而降下的天罚，不可灭之。”
“那是不是就说明，上天长了眼睛，一直看着凡尘？”
“既是如此，上苍公正，有罚必有奖。”
“陛下至今在位九载，每日处理政务兢兢业业，不敢有一丝怠慢之意，心怀天下百姓，事必躬亲。”
“这般勤政爱民的君王，上苍理应降下祥瑞，使我大玄年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康，何来降下天罚一说？”
李曜话落，环顾群臣，群臣眼神躲闪。
这怎么回答？
只要有人敢说一个不字，不就等于说，皇帝昏聩无能，故而天降蝗灾惩罚大地？
此刻玄帝的表情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目光落到李曜身上。
眼中满是认可之色。
这小子知朕，懂朕啊。
汉王眉头紧蹙：“你这是诡辩。父皇虽是天下之主，但天地辽阔，我大玄共有十八州、百郡、千县之地。”
“数以万计的官吏中，父皇虽仁德圣明，但总有负朝廷之恩的贪官污吏暗中祸害百姓。”
“父皇凡人之躯自然不知，你怎知上天也不知？”
“此次平州布政使马季，便是典型。”
“马季为官一方，治理不善，瞒报灾情，使得百姓受苦，惹得天怨，降下蝗灾。”
李曜看了一眼汉王。
语气平静：“你这话不觉得荒谬吗？”
“上苍若有眼，明知是马季之过，不惩戒马季，反而将天灾降在百姓身上？”
“这是什么道理，上天眼瞎心盲吗？”
李曜越说越气，大声说道。
“若是如此，即便有天神，也是一尊恶神。”
“善恶不分，如此恶神，要之何用？此时不灭，更待何时？”
“父皇，”李曜话落朝玄帝行了一礼。
神色认真：“儿臣请命，即便蝗灾不是自然生成，而是恶神降世。”
“但此恶神毁我大玄百姓地中青苗粮食，使我大玄百姓无粮果腹、饿殍遍野，纵是恶神，儿臣也要灭之。”
“事后功过是非，儿臣愿一人承担。”
“儿臣请命赴平州赈灾灭虫，请父皇准许。”
李曜声音洪亮，话落朝玄帝行了一大礼。
“魏王殿下魄力了得，老臣佩服。”
“平州远离长安，千里之遥，老臣这老胳膊老腿，是去不得了。”
“但若因灭虫真有什么罪孽降身，也算老臣一份。”
“陛下，臣虽人微言轻，但若真有天罚，臣愿担之。”
“臣也愿。”
“臣……”
有顽固派认为蝗虫不可灭杀。
也有思想开明之辈，认为想要治理蝗灾就要灭杀。
一时间，主张灭杀蝗虫的官员也出现了不少。
“陛下，蝗灾乃是天罚，万万不可灭杀啊！若是执意灭杀，定生大祸。”
“陛下……”
也有不少官员老臣，双泪俱下、痛哭流涕地劝说玄帝不可灭杀蝗虫。
玄帝看着满朝文武，神色犹豫。
他心中偏向灭虫。
但天神之说，同样需要敬畏。
一时间，玄帝犯了难。
李曜见玄帝神色，便知玄帝心中动摇了。
但还差一剂猛药。
当即蛊惑出声：“父皇，蝗灾之事，历朝历代时有发生，但从未有效根除过，皆是蝗灾过境，事后伴随大疫。”
“父皇仁德，乃开明创世之君。”
“难不成父皇就不想看到，历朝历代诸多先圣都无法有效治理的蝗灾。”
“却在父皇圣明的治理下被有效治理。”
“并摸索出一套可流芳百世的正确治理方案，名留千古，让后世子孙永世歌颂？”
此言一出玄帝眼神彻底变了。
“魏王殿下说得好听，可若是失败呢？”
“若天降大灾于民间百姓，陛下同样会落得千古骂名。”
一老臣冷声说道。
李曜没有看那人，对玄帝说道。
“父皇此事若不成，天降大灾，乃儿臣一意孤行只为，儿臣原一人承担天罚怒火。”
“到时无论父皇如何惩戒儿臣，儿臣都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此事若成，儿臣也不敢居功，日后史书记载，也是父皇之功绩。”
“好，不愧是朕的儿子，这魄力像朕年轻的时候。”
李曜的一番话，如同令人陶醉的圣音一般，一直在玄帝耳边回荡。
最终让玄帝做出了灭虫的决定。
若是失败了，正如李曜之言，是他一意孤行，不听百官劝阻。
朕只是被其真诚打动，不愿扼杀年轻人的冲劲。
毕竟年轻人想要成长，也是需要不断历练的。
可万一成功了呢？
同样也是朕顶着百官压力，力挺李曜进行灭虫。
朕之魄力，历朝历代有几人能与之匹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