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揽月哭的难受。
她是个很少哭的人。
就算哭,也没这么撕心裂肺过。
除了老爷子确诊阿尔兹海默症那天,她哭的伤心以外,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候。
这些年眼睛一直好好的,没有任何复发的迹象。
结果就在沈揽月最幸福的时候,出现了复发的迹象。
且复发的速度完全超过了她的想象,根本没留给她接受的时间。
她甚至最后只想看到傅宴深站起来的样子。
可偏偏就是他彻底站起来的时候,她瞎了,没能看到。
最后一眼也成了奢望。
大概人生就是如此,总会留有遗憾。
不过瞎了也就瞎了,她选择接受。
就算不接受,那也是瞎了。
她乐观的接受,努力学习,想做一个独立且快乐的小瞎子。
其实内心压抑的情绪一直没发泄出来。
这会才真的发泄出来。
她也害怕,也难过,也不甘心,也会自卑,敏感,焦虑。
只不过一直以来她的性格太坚强了,遇到再大的事也会硬扛,逼着自己扛过去。
谁料傅宴深一份满怀心意的礼物,一下戳中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越想越难过,如果她眼睛还好好的,傅子腿也好了。
他们该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一对。
傅宴深把她揽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阿酒,我会一直在的。”
哪怕她再也看不到了,但等到百年之后,岁月回首,他们依然从未分开过。
“怎么了?”
“我姐哭丧呢,这么能嚎?”
门外,传来摘星弟弟疑惑的声音。
“姐,我跟爸妈上山来看你了。”
“不是在姐夫那住的好好的嘛,怎么突然来山上了?”
沈揽月哭的正起劲呢,扯着傅宴深的袖子擦眼泪,“我是个小瞎子了,配不上傅子了,傅子好多桃花,斩都斩不断了。”
“傅子变心了,想跟别人订婚了。”
“傅子已经和别人结婚了,孩子都三个了,都会打酱油了。”
傅宴深:“……”
“我的孩子是吃火箭长大的吗,一夜之间三个都会打酱油了?”
沈摘星的笑戛然而止,手中的东西应声落地。
“姐啊,你瞎了啊!”
他冲过去,一把抱住的胳膊摇晃起来,“姐,真的瞎了吗?”
“姐,你看看我,我是捉鳖啊。”
“怎么回事啊。”
“姐看我看我看我。”
沈摘星的情绪有点激动。
沈揽月被晃的脑袋来来回回,跟铃铛似的。
“我知道你是捉鳖!”
沈揽月快被晃吐了。
沈摘星愣了下,开心的不行,“姐,我就说嘛,你还是看的见的。”
沈揽月:“?”
“我是瞎了,不是聋了。”
沈摘星:“……”
“呜呜呜,姐,姐,你眼睛什么时候复发的啊,那时候不是已经治好了不会复发了吗?”
沈揽月拍了拍他的背,“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屁孩,因为我眼睛瞎了,吓的差点哭瞎了,如果跟你说没彻底治好,你还不得哭死?”
她眼睛会复发这事,沈摘星是不知道的。
所有人都瞒着他。
“我现在知道更受不了啊!”
沈摘星崩溃了。
在他眼中,姐姐一直都是那个能撑起一片天,无所不能的女王。
现在姐姐瞎了,他的天也塌了。
“为什么是你瞎,为什么不是我?”
“雇主姐夫还背叛了你,他背着你外面有狗了。”
“姐!”
沈摘星抱着沈揽月痛哭流涕,比他戏里哭的都惨烈。
沈揽月挺伤心的,情绪不断外泄。
这会反倒是一点不伤心了。
她伸手拍了拍沈摘星的背,“好啦,我那可怜又脆弱的弟弟,你是时候长大了。”
“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比小时候还能嚎。”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沈摘星嚎的更厉害了。
沈振山和蓝曦看了会。
沈揽月和傅宴深突然上山,再加上傅家闹出那些事,他们也有所耳闻。
这些日子蓝曦一直吃不好,睡不好的,跟沈揽月打电话,又说没事。
但为人父母的哪有那么好糊弄。
夫妻两个差不多猜到出了什么事,便赶紧带傻儿子上了山。
这事也瞒不了多久,该让他面对的还得面对。
沈振山和蓝曦这些年一直都有准备。
关于沈揽月眼睛的事,明镜师傅特意找他们聊过。
真到这一天,根本就躲不过。
只是看到女儿这样,说不难过是假的。
沈振山的情绪本来还好,他是做长辈的,总不好哭哭啼啼,要给女儿做个榜样,好好鼓励她才是。
结果儿子越哭越伤心,越哭越伤心。
沈振山一个没忍住,也哭了。
“我可怜的上天啊,怎么就看不到了呢。”
“上天啊。”
沈摘星:“姐啊。”
沈振山:“上天啊。”
“姐啊。”
“上天啊。”
众人:“???”
父子两个是在比谁的情绪更饱满吗?
沈揽月彻底哭不出来了。
沈振山继续哀嚎,“上天啊。”
沈揽月突然想起一首歌,忍不住接了一句,“难道你看不出我很爱她~”
沈振山:“上天啊。”
沈揽月:“你千万不要偷偷告诉她~”
沈振山:“上天啊。”
沈揽月:“你是不是在偷偷看笑话~”
沈振山:“上天啊。”
沈揽月:“她最近是否不再失眠啦~”
沈振山:“上……”
实在上不出来了,听到女儿唱歌,他所有悲伤的情绪全给憋了回去。
沈摘星倒是哭的难受,边哭边吐槽,“我都这么难过了,你俩搁这我爱记歌词呢。”
蓝曦伸手把老公儿子一把推开,嫌弃的很,“一边待着去,捣什么乱?”
“阿酒,我的宝贝女儿。”
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看到好好的女儿突然成了瞎子,蓝曦这个做母亲的心如刀割。
可越是难过,她才越是要坚强起来,安抚女儿的情绪。
沈揽月鼻子一酸,摇了摇头,“没跟您和山爹说,也是怕你们难过嘛。”
沈摘星还在哭,哽咽道:“那你都没想过我会难过吗?”
“姐啊,我天都塌了啊。”
沈揽月叹了口气,“鳖啊,该长大了啊。”
沈摘星:“姐啊,姐夫是不是出轨了啊,那我能揍他吗,我可以把法拉利还给他。”
沈揽月:“啊?”
“你姐夫出轨了,什么时候?”
“他这么牛逼的,几乎二十四小时陪在我身边,还能抽空出个轨,难道是上山拜佛那几个小时?”
纪南州:“不能吧,他上去要跪拜,下山要当雨伞,没时间吧。”
沈摘星擦了擦眼泪,“那刚刚你哭着说他孩子都有三个,会打酱油了。”
沈揽月有点心虚,讪讪一笑,“那不是防患于未然嘛,我先刺挠他几句,他就不好意思真干了。”
“放心吧,你姐夫对我好着呢。”
“这个傻子听迟白叙忽悠他,去个不知名的山上找寺庙,一步一阶,三跪九叩一路跪拜上山的,差点二次瘸了。”
沈摘星哭的更厉害了,“什么,我雇主姐夫还差点瘸了?”
“这叫什么事啊。”
“我姐,我姐夫怎么那么苦逼,这还没结婚呢,一个瘸一个瞎,结了婚那还了得?”
“你俩干脆叫天残地缺夫妇得了。”
两个都不是什么完整的人,加在一起才完整。
又浪漫,又苦逼,又血腥的。
“女人!”
“该死的,你眼里只有我一个男人,听到没有!”
一声炸裂的怒吼传来。
沈摘星的哭声都停止了。
“天凉了,王氏该破产了!”
又是一声怒吼传来,情绪饱满,带着十足的霸总风。
沈摘星吞了口唾沫,揉了揉眼睛,看向桌上那个老式收音机,揉了揉脑袋,“姐夫,他怎么抢你的词啊?”
“哈哈哈哈哈哈。”
沈揽月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好玩吧。”
沈摘星好奇道:“这年头还有这种电台嘛,我以为都关闭了呢。”
“它现在是赶时髦,播报霸总小说吸流了吗?”
沈揽月打了个响指,眼睛虽然看不见,眼神却温柔的很,满是爱意,“是因为我喜欢听霸总小说,你姐夫怕我无聊,特意斥巨资跟电台那边谈好,做了个专属的霸总节目呢。”
“节目名字叫做月亮在我心上。”
“我是月亮。”
“浪不浪漫。”
闻此,沈摘星眼睛里全是星星,激动的看向傅宴深,“雇主姐夫,你人可太好了,居然还能想出这样的点子逗我姐开心。”
“我可爱死你了!”
“那什么,你能不能也给我订制个节目,叫做星星在我心上可以吗?”
傅宴深摇头,“我人是不错,但你不能爱死我,你姐爱死我就够了。”
沈摘星就知道是这结果,倒也不失望。
反正姐姐在姐夫心上就行。
只要姐夫没把姐姐放路上就行了。
“对了姐夫,当雨伞是什么梗?”
“是你这个样子,把自己cosplay成雨伞的形状吗?”
沈摘星抬起双手放在头顶,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双腿并拢,还真跟个伞似的。
傅宴深:“……”
“嗯,是这种伞。”
沈摘星夸他,“姐夫,你还挺潮流的。”
“好啦好啦,咱们一起听残疾大佬的憨货甜妻吧。”
“爸妈捉鳖快坐下,我给你们倒茶,我现在也很厉害的,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我自理能力很强的,基本生活没问题。”
“再难点的还有傅子照顾我呢,你们别担心。”
沈揽月摸索着去给父母弟弟倒茶。
傅宴深在身边陪着她,并没伸手帮忙,只是一直关注着她,方便出意外的时候能及时出手。
他了解她,所以尊重她的选择和做法。
沈摘星坐在那又开始悄悄的哭了。
在姐姐面前,他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沈保镖成功摸索到了茶壶,倒了三杯茶。
沈振山拼命鼓掌,眼里有泪花,语气如常,“好,我家上天果然是最牛的。”
蓝曦笑道:“那当然我女儿一直很棒。”
沈摘星哽咽道:“老姐牛逼!”
大家笑看着,努力收着情绪。
迟叙白搬了个小板凳和小红坐在一起,眼圈微红。
不如用他的眼睛换好了……
“我的字典里没有‘商量’二字,只有‘命令’我现在命令你是我的私有物了!”
“女人,反抗我?”
“呵,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想征服你。”
“女人,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我,你的心跳只能为我加速!”
收音机里霸总语录还在持续。
大家坐了下来一起听傅雇主为沈保镖打造的专属电台。
沈揽月靠在傅宴深怀里,趁着夜色,悄咪咪的把手伸进去摸胸肌,偷偷摸一下再认真听。
傅宴深怕她被人发现,只能用另一只手拿了一把扇子,假装为她扇扇子做遮挡。
突然,节目话锋一转。
主持人念起了旁白,“寒冷的冬天,霍霸总撕开了我的绒裤、棉裤、毛裤、秋裤,又撕开了我的棉袄、棉马甲、毛衣、秋衣、第一层保暖内衣、第二层暖内衣、第三层保暖内衣……”
众人:“?”
这什么雷霆霸总问。
霍简:“?”
好气啊,第一次听到霍霸总,还是个撕人棉裤的霸总。
你没事撕人棉裤干什么!
你你你你,你是真没出息啊。
“哈哈哈哈哈哈。”
清风徐徐,茶香袅袅,岁月成诗。
一群人再次聚首在雪灵山,喝茶听专属电台。
他们都是为同一个人而来。
虽然故事有点小悲伤,但在岁月的长河里,也是极其温暖而又珍贵的回忆了。
大家也算共患难过了。
过了几日。
江繁缕和温老上了山来为沈揽月诊治眼睛。
傅宴深那边也联系了眼科方面的医学团队,打算过几日带沈揽月下山再去检查一遍。
温老作为中医界的泰斗级人物,见过的疑难杂症数不胜数。
然而,沈揽月这种情况却是个棘手的存在。
主要时间过去太久了,到底在那密林里感染的什么病毒,也无从查证。
祛毒的药物江繁缕都给沈揽月开过了。
针灸也试过了。
但并没有太大的效果。
温老看过之后,也只是连连叹气,“再寻机缘吧。”
“目前来说,这情况不适合用猛药。”
听到温老这么说,不难过是假的。
温老走后。
沈揽月沉寂了一上午,躲在屋子里,情绪蔫蔫的。
毕竟温老没来之前,还是抱有希望的。
现在温老这层希望也破灭了。
每一次的希望破灭,对她来说都是情绪上再多一层的打击。
晚上,沈揽月也没吃什么东西,躺在床上睡了会。
被子突然被掀开,傅雇主挤了进来。
沈揽月转过身去,“傅子,我困了,睡了哦。”
傅宴深拉着她的手,“阿酒,摸摸看这是什么?”
沈揽月:“?”
“艾玛艾玛艾玛!”
情绪低落了一天的沈保镖瞬间活了。
——我看到大家的留言啦,阿酒的眼睛很快就会好的,不虐不虐,更不会死,后面依旧保持沙雕逗比风直到完结,而且女主怎么可能死啊宝子们,不信谣不传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