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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同根生64(1 / 1)

孩子在徐珍怀里挣了挣,朝徐中行伸出小胳膊,口齿不清地叫:“舅舅。”

徐中行没应,他只望着徐珍。

他道:“一路劳顿,先到里头坐吧。别站在风里。”

厅堂里的空气都停滞了。

章复的话才落地,靖远侯已经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他年过半百,平日最讲气度,此刻却连须发皆立。

他指着章复:“你再说一遍?你说你要带个什么女人进我徐家的门?”

满堂的下人早被管事无声地遣了下去,大厅里只剩他们几个。

章复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岳父大人,章复自知对不住珍娘。可莲儿救了我的命,没有她,我今日便是北境无数无主的白骨之一。我实在不能……”

“不能?”靖远侯一步走到他跟前,猛地扬起手。

这一掌若是落下去,非得把章复的脸打偏过去不可。

侯夫人的茶盏“啪”地落在地上,徐中行上前,抬手挡在了父亲与章复之间。

“父亲息怒。事已至此,打他无益。先让妹妹与他去后院说几句话吧。”

靖远侯看了儿子一眼,终是恨恨地把袖子一甩,背过身去,胸膛起伏不定。

侯夫人也冷冷道:“去,别在这正堂上撕扯。”

徐珍一直坐在下首。

她的眼圈红得厉害,始终没掉下泪来。直到徐中行绕过屏风,走到她身侧,像怕碰坏了她似的,将她腕子托了一下,她才如梦初醒,慢慢站起来。

他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只把徐珍的手腕握着,一路将她送到了通往后院的门边上。

徐珍丢下一句:“章复,你跟我来。”

后院的桂花树下,风把一地细碎的花瓣卷得四散。

徐珍在树下站定,深吸了一口气。章复跟着后头,惶惶地立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他刚要开口,看着他这会子才晓得急,倒叫徐珍心里更冷了下去。

她忽然就有些累了,抬手打断他。

“不必了。”她道。

章复愣住。

“你不必解释。”

“我们和离吧。”

章复嘴唇哆嗦着,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珍娘,你真要这样无情?莫不是如今有了好身份,便想要抛下我了?”

“我章复再如何,也是你的丈夫。我死里逃生回来,你这样待我?你觉着我带莲儿回来是辱没了你,可你呢,你在京城里不也吃得好穿得好,做了千金小姐……”

他话里渐渐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屈与恶意。

徐珍听了,竟笑了。

她道:“随你怎么说,和离。”

章复嘴张着,还要再说什么。

他朝前迈了一步,要跪下求她。

他想起了孩子:“珍娘,你总不能让望归没爹吧?他那么小……他不能没有我!我回来了,我以后好好待你,好好待孩子,还不行吗?莲儿……莲儿她可以走,我可以让她走!我只要你和望归……”

徐珍呵了一声,“我什么都不要你的。”

院墙外头,徐中行一直站在老梅的影子里。他怀里抱着那把号称“中正”的旧剑,剑未出鞘,手却按在剑柄上。

那手青白而有力,指节突棱棱的,随时能把剑连鞘一块儿捏碎。

他隔着墙,把他们的话听得极清。

听到“我不能让他没有爹”时,他的手指缓缓地在剑柄上一点一点地摩挲过去。

章复一把上前,想要抱住徐珍。

徐珍没料到他会这般,下意识往后退,后腰却抵上了树干,一时躲无可躲。

她闭上眼,偏过头去,等着那粗蛮的力道落下来。

可章复的手没能碰到她。

剑光倏忽一下,折成一条霜白的线,贴着他的指尖横切过去。

章复只觉面前寒气逼人,身子先于头脑猛地一退。

他若再慢半寸,手指只怕已不在自己手上。

待他站稳了,才看见徐中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徐珍身前,一手仍向她虚虚护着,另一手提了柄剑。

“你干什么?”

他的身体半侧着,把徐珍整个掩在身后。

“她的话,你可听清了。”

章复想再看一眼徐珍,目光却先撞上了徐中行。

那是怎样一种目光——清冷冷的,让人觉着只要再往前一步,就坠入无底的的寒潭。

章复后颈霎时生出一层白毛汗,下意识地后退。

“徐中行,这是我和她的事。”

“你让开。她是我妻——”

“已经不是了。”徐中行截断他。

“今晚你走,没人会再追究你的去留。往后你是官是民,都与徐家无干。可若你再上前一步……”

他没有往下说,只将剑慢慢地、似不经意地,在掌心转了一圈。

风穿堂而过,满树桂花簌簌地落。徐中行仍提剑而立,清冷如霜。

章复胸口那股子憋了一路的屈辱终于烧成了火。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红着眼:“你……你们徐家欺人太甚!我章复在边关流血卖命,回来不过是要个说法,你们倒好,高门大族,合起伙来逼我和离——好,好得很!不就是瞧不起老子出身低吗!”

徐中行笑近乎傲慢。

他把剑收了,一直横在两人之间的剑终于回了鞘。

他甚而有余裕整了整自己方才因动作而微微散开的袖口,才慢慢抬起眼来,看向章复。

“你说是欺负。也好,我徐家就是欺负你了。”

“你当如何?”

章复噎住了。

他原以为对方至少要与他分辩几句,谁料想竟是这般。

徐中行也不催他,只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却叫章复觉着那影子已经压到自己脚面上来了。

他道:“你是边关的卒子,从八品的校尉,这身衣裳可还合体?”

徐中行话锋一转,冷静得近乎刻薄:“章复,今日你能站在这座宅子里,能叫珍娘在桂花树下听你陈情,是凭你,还是凭她?”

章复那点气焰如被一瓢冰水浇头,嗤地一声便灭了。

他看向徐珍。徐珍仍站在树干边,半低着头,不曾出声。

徐中行替徐珍把那被风吹乱的披风拢了拢,才有心思道:“明日和离书会送到你手上。你带着你的人,从此以后离京去。再别叫她看见你。”

章复再拼命也知道他和徐家之间的鸿沟,徐家不直接杀了了他就算开恩了,他冷静下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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