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张军还在古玩街溜达，期待能捡个大漏，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董青青。
“张军，你今天有空吗？”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快的笑意，“我这边又有业务了，想请你一起去看看。”
“什么东西？”
“一幅残破的古画，一件破碎的瓷器。”董青青压低声音道。
“地址发我。”张军也不啰嗦。
他早就从董青青的朋友圈知道，她买房了。
是一套复式公寓，花了好几百万买下的。
很快张军就按照地址来到了小区，把车停在楼下。
发了个微信给她，“我到了，在楼下。”
很快，董青青走了出来。
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匀净光洁的小腿。
脚上踩着一双藕粉色的细跟凉鞋，脚踝纤细，白得晃眼。
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妆容淡雅，唇色温润，像是刚涂了一层薄薄的蜜。
以前的董青青，美则美矣，气质还是比不上那种家世优渥的白富美。
但如今的她，眉眼间多了一份从容，举手投足间多了一份笃定，皮肤光泽玉润，气质沉静大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白富美特有的松弛感和贵气。
她上了保时捷的副驾，系好安全带，报了一个小区的名字。
又抱着手臂笑道：“那富二代家里做建材生意，挺有钱。就是最近赌球输了不少，手里缺现金，这才想着把家里的一些老物件出手。”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那幅画，是唐伯虎的。他家里人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但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基本没法看。还有一件瓷器，摔碎过，用胶水粘的，器型倒是完整。”
来到目的地，张军停了车。
按响门铃，不一会儿，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迎了出来。
大约二十五六岁，一头精致的纹理烫，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五官倒是周正，就是眼圈微微发青，带着一股纵情声色后留下的倦怠感。
“哟，青青，来啦？”周天豪的目光从张军身上一扫而过，然后便热切地落在了董青青脸上，笑着迎了上来，“这位是？”
“我朋友，张军。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专门收古董字画的。”董青青淡淡一笑，并没有多寒暄的意思，径直问道，“东西准备好了没？”
“早就准备好了。”周天豪侧身让路，“里面请，里面请。”
客厅宽敞而华丽，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真皮沙发、水晶吊灯、进口音响，处处透着金钱堆砌的气息。
墙上挂着几幅当代油画，书法看不出什么章法，倒像是商场开业时随手送的。
可见这家底虽然殷实，但主人并不是什么真正的雅士。
“东西在茶室，两位随我来。”周天豪带着他们穿过客厅，走进一间偏厅。
偏厅的桌案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轴画，一件瓷。
画是摊开的。
纸面泛黄发脆，布满了大大小小、横七竖八的裂痕，像是被人揉成一团又展开似的。
有的地方被水渍洇得发黑，画面上的山石人物，已经碎得几乎辨认不清。最严重的地方，一条蜿蜒如蜈蚣的大裂痕横贯画心，几乎将整幅画撕成两半。
张军俯下身，凑近了仔细辨认。
画心虽然破碎，但隐约能够看出，画的是秋山行旅的题材——远山层叠，石径盘桓，山间一老者骑驴缓行，身后跟着一个挑担的童子，远处几株红叶掩映着几间茅檐。构图疏朗，用笔苍秀，山石的皴法、树木的点染，都透着唐寅那股独有的雅逸之气。
落款处的字迹虽然被水渍洇得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唐寅”二字。
张军暗暗欢喜。
唐寅，字伯虎。
这个名字在中国书画史上的分量，无需多言。
他与沈周、文徵明、仇英并称“明四家”，是明代画坛数一数二的人物，一生颠沛流离、风流不羁，“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便是他的手笔。
他的真迹，在今天的拍卖市场上，动辄数千万乃至上亿，是无数藏家争抢的珍宝。
只是眼前这幅，破成了这样。
怕是鬼见了都要摇头。
然而，龙珠传来的宝感浓郁至极。
绝对是唐伯虎的真品。
那件瓷器，是一个青花缠枝莲纹的大瓶，器型周正，釉色温润，线条流畅挺拔。
但是，瓶身上纵横着三四道清晰可见的裂纹，裂纹处还看得见白色胶水干涸后的痕迹，像是美人脸上蜿蜒的伤疤，刺目而扎眼。
但釉色沉稳，青料浓艳幽蓝，缠枝莲的笔法舒展遒劲，底足削修规整，加上那浓郁的宝感，八成是清雍正官窑的精品。
张军翻过底足，露出熟悉的双圈六字两行楷书款——“大清雍正年制”。
清雍正青花缠枝莲纹赏瓶。
这种器型，是雍正朝始创的官窑品种，专为宫廷烧制，用以赏赐近臣。
而此瓶形体周正挺秀，釉色白中泛青，青花发色湛蓝浓艳，深浅层次分明，是标准的雍窑上品。
若是完好无损，价值起码两千万往上走。
不过张军脸上丝毫不动声色，甚至还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样，兄弟？”周天豪的眼中带着一丝试探，“这两件可都是我家老头子留下来的老物件，绝对正儿八经的老东西。尤其是这幅唐伯虎的画，可是传了多少辈的传家宝了。要不是最近周转不开，我也舍不得拿出来的。”
“画是老的。”张军点了点头，语气却带着一丝迟疑，“但老归老，你这破烂成色，是真不好卖啊。古画讲究品相，品相不好，价值就大打折扣。你看这个，缺角、污渍、折痕、撕裂……说句不好听的，拿出去，十个买家有九个都不敢接。也就是唐伯虎这三个字还值点钱。”
他又拿起瓷瓶，对着光仔细看了看：“这瓶子也是，器型倒是完整，但这种东西，破碎了就不值钱了。两件加一起，你想要都开？”
周天豪犹豫了一下：“兄弟，你开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