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那画娆到底该如何发落？”
卧房里裴循一袭竹篁绿底的圆领袍在书案前端坐，牧笛则一边觑他脸色一边小声说道。
“属下试探过，那画娆并不会武，虽有些小心计却也难登大雅之堂，平王送这样一个女子过来只怕并非是为了窃取什么情报，而是真的要讨您欢心。”
说穿了也就是徒有美貌而已。
裴循手中的狼毫笔饱蘸墨汁，低头快速地写着什么，一边没什么波澜地道：“此事我知晓了，继续让人暗中盯着她就是。”
“至于她往后……我自有打算。”
平王送这样一个女子过来明面上让她伺候他，但裴循向来不让并不熟悉的人近身，是以自然也从未有过要收用画娆的打算。
世间貌美女子数不胜数，若他当真沉湎女色，只怕衡山院真要日日上演诸如方才在河边斗嘴的戏码。
想到方才在河边那丫鬟似个小兽欲还嘴的模样，裴循觉得自己原该晚出去片刻，也叫他听听这丫鬟是如何的牙尖嘴利。
牧笛又道：“还有一事……那贺大夫约莫过个三五日便能到这处庄子了。”
裴循面容隐有变化，凤目里也幽深几许。
他这次来庄子上一个月，自然不单单是避暑那般简单。
自从他手下的人半个月之前找到了那神医贺见青的下落之后，裴循便打算找个由头离开国公府，也避开府中那些人多眼杂的耳目。
届时贺见青给他诊治，倘使这一月便能治好还好说，若是暂且治不好，他还要找个由头再将人带回国公府。
总归在这庄子上，除了一个碍眼的画娆之外，里里外外都是他能信得过的人。
至于那个愚钝的丫鬟……勉强也算是吧。
“此事我知晓了，届时务必不要让旁人发现。”
……
素玉浣洗完衣裳又净了手，便到裴循房中给他研墨。
裴循还是那般神佛难近的模样，见她过来也只淡淡“嗯”了一声。
待她走近闻到她身上淡雅的香气时，裴循自己都未发觉紧皱的眉头稍松了两分。
素玉给他研了会儿墨，便到了午膳的时辰。
因着天气越发的热，张厨娘除了做了几样家常小菜之外，还另外做了蜜渍梅花和槐叶冷淘以作小食。
素玉瞧见那蜜渍梅花便恍惚一瞬，连布菜的动作都止住了一息。
阿姐喜欢吃蜜渍梅花，素玉小时不会，后来大了学会了之后，却不知做给谁吃了。
裴循见她魂不守舍便冷下了脸：“让你布菜都做不好，是不是这两日你的心当真飞那梁家公子身上去了？要不要我改日将你送到文临侯府上去？”
裴循觉得只是寻常的话，素玉却吓出了满头的汗，忙搁下银箸屈膝道：“大公子恕罪，奴婢、奴婢只是想起了奴婢的家人。”
她一张脸儿都吓白了，可见当真是万分不想去那文临侯府上的。
裴循这才眉目稍缓：“起来吧。”
她这两日脾气见长，裴循也猜测过是不是与出城那日险些见到梁轩逸有关。
虽然他曾亲眼见到素玉在街上掌掴那梁二公子的画面，可如今她为奴为婢这么久下来，裴循也不确定她是不是动过后悔的念头，觉得没早早跟那梁轩逸走。
毕竟如果是跟着他，说不定她还能做个侯府二公子的妾室。
裴循一双凤目阴恻恻的看着被吓得不轻的丫鬟，又觉如果这丫鬟刚刚当真应了声是，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掐死她！
到底是他带回京中的人，即便她和梁轩逸真的郎情妾意，想离开国公府也得他一声同意。
他不同意，她就只能一直在他身边待着。
哪儿也去不了。
“继续布菜吧。”
裴循没多说什么，素玉也松了口气继续给他布菜，这次却不敢多分神了。
而裴循见她起初时频频望向那盘蜜渍梅花，最后也将那只尝了一筷的蜜渍梅花赏给了素玉。
素玉茫然一瞬，屈膝欠身道：“奴婢多谢大公子赏。”
裴循抬了抬下颔：“快用吧。”
素玉见他暂且没有离开的意思，踟蹰了一瞬，才是拿另一双筷箸夹起几片蜜渍梅花放入口中。
那薄薄的梅瓣沾了琥珀色的糖汁，被一只剥若春葱的手送入娇艳润泽的唇瓣当中，香舌轻轻一卷又消失在了雪白的贝齿当中。
裴循不错眼地看着她，见了这一幕便腹下一窒，四肢百骸也翻腾起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
脸如绿萼，唇似桃花。
樱纱半透香雪肤。
难怪那梁轩逸过了那么多年，再见到她还会心心念念放不下这桩经年的婚约。
他呼吸发紧，倏然拂袖起身道：“备水，我要沐浴。”
素玉愣了一下，又觉得莫名其妙。
大白天的，他沐什么浴？
想归这么想，素玉还是暂且搁下筷箸恭顺地退开一步：“那大公子稍等，奴婢去安排。”
洗洗洗，这男人果真是洁癖不轻，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又不小心碰到他了才让他发了病。
裴循兀自镇定地“嗯”了一声，到底还是又看了她两眼，却仍觉方才的画面挥之不去。
他记起自己这段时日的异常，心中也渐渐浮起一个念头。
反正祖母也一直有让他在国公府挑个通房好知晓人事的念头。
旁的那些丫鬟不是心机叵测便是别有图谋，再或就是俗不可耐，倒还不如过一个月回府他便找个机会正式收用了她。
至少眼前这丫鬟虽有时巧言令色能言善辩，但总得还算是温软乖顺、称他的心。
裴循想到这里，再看素玉的目光又有不同。
他因并未沾过女色，骨子里也不是那般随意的人，只觉这般想好也还是要找个恰当时机才行。
总不好在这偏僻的庄子一句话就让她跟了他。
虽是通房，也应当过了明路再行此事。
想必她届时应当也会高兴。
裴循想定这些便定了定神，缓缓迈着步子朝净室走去。
素玉却还在茫然刚刚裴循看她的那两眼。
也不知他到底是又犯了什么病，大白天好好的要沐浴就算了，还拿那般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她。
莫非她脸上长出了花儿不成？
对于裴循，素玉惹不起，依旧还只能用躲。
只要二人一直维持这般不远不近的主仆关系，素玉觉得这日子也还不算太过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