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闲溆瞳孔微颤。
如果按照沈缘这个说法,好像真的能够将眼前所有的巧合自圆其说。
与其相信这件事情有巧合,不如说是有些人故意而为之。
“你的意思是,有人害死了大嫂的这一双孩子,目的就是拿去给温酒换子用?”
若这就是事实,那么那个温酒,真是百死难辞其咎,真该将她碎尸万段才是。
“这件事情不宜惊动大嫂,商闲溆,安排人去调查吧,如果能够将这件事情给查清楚,或许我们同样也可以查清楚之前孩子被拐卖的那件案子,那些拐卖的人如何确定谁家的孩子多少岁,男孩女孩,这种事情。”
“这些原本都应该是户部在管的。”
如果真的能够将这件事情查清楚,那么就是户部一定有人在泄露朝廷机密。
沈缘这句话算是点醒了面前的男人。
是了,肯定是因为有户部的泄密,才会让人那么精准的找到各家孩子的信息。
妇人怀双生子这种事,若是一家一户的调查,京城那么大,南街这边又是贫民居多,根本不可能那么精准的确定大嫂家。
可因为保护孕妇的律法下了以后,京中妇人怀孕,都会上报到户部,并且还能领一笔银子,作为妇人怀孕期间的营养费。
越想越觉得这些事情应该都是有牵连的。
商闲溆也不再废话多说什么,他沉着脸,转头朝着刚刚来时的方向离去。
沈缘站在原地,却是始终都没有动一步。
良久之后,她看见了刚刚那个被打的妇人,手边领着一个跟她一样瘦骨嶙峋的小女孩,一步步慢吞吞的朝着流水宴的方向。
沈缘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有种莫名的情绪充斥在她整个心腔,让她根本没有办法高兴得起来,只觉得自己无能,怎么能够让自己的同性过成这个样子。
不仅仅是面前的这个大嫂,她已经碰见了多少次这种事情了?
就连苏元……也是这样死在了自己面前。
她开始怀疑当年老娘娘的决策。
怀疑自己当初究竟是被什么玩意儿迷惑了心智,为什么会在一夕之间将自己所有的军功都给了谢之衍,心甘情愿的在背后做个贤妻良母,明明她当年出山庄的时候想的,分明就是要给天下女子求一个公道。
“嘶”
头猛烈的疼着。
像是要被撕裂了一般。
沈缘痛苦的几乎要跪在地上。
脑海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她想要用力去抓,却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她一定遗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可为什么现在她就是这样想不起来?
脑海中那种好像要撕裂的痛,一点点的冲击着沈缘的理智。
“姨姨,你也是饿了吗?”
“你的脸色好差,是不是饿的呀。”
“我这里有馒头,还有鸡腿,都是娘刚刚那边领回来的,我刚刚已经吃掉了一只大鸡腿了,这一个,就让给你吧。”
年幼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沈缘猛的睁开了眼睛,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蜷缩在了墙角,额头上全部都是汗珠。
而站在自己身前的,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四岁的小女孩,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她认出来了。
面前这个女孩就是刚刚那个大嫂领着过去的女孩,让她一时无语凝噎。
“给姨姨吃了,那你可就没得吃了。”
沈缘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
“没关系,我已经吃到了这个天下上最美好的东西,已经吃饱了,如果我的余衬能够帮到这个天下另一个人,便是我的荣幸。”
小姑娘的眼神亮晶晶的。
一双眼睛里完全没有身处于尘埃中的那种死寂,反倒全部都是对新生的向往。
沈缘突然更难过了。
她颤颤巍巍的从小女孩手中接过了那只鸡腿,然后一点点的放入自己的唇边,咬了一口,鸡肉非常紧致,早就腌入味了。
这绝对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鸡腿。
终于将鸡腿给吃完。
沈缘看着手里的骨头,仔细用手帕包好,然后从自己的荷包里摸出来三张五百面额的银票,让面前的女孩带着自己去见她娘。
妇人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样的东西。
沈缘知道,有些贫苦人家根本不舍得这一次在流水宴上大吃大喝,都是选择了用发放到手的竹签,去兑换一些更能存得住的食物。
小姑娘拉着她一直到了她家门口。
沈缘将银票死死攥在手里,原本想将银票直接给面前的母女的,至少自己能救一些是一些,而以小姑娘这样的聪慧,只要能够用这些钱识两个字,学会一门手艺,日后就不用沦落到自己母亲的这个地步。
更不会走头无路,踏上歧途。
可此刻,看着一脚就能踹破的门,里面是一个光秃秃的小院,母女两个人身上都穿着补丁,摞着补丁的衣裳。
这钱自己如果直接给她们。
根本不是在帮她们。
她们孤儿寡母也不会守得住。
“大嫂,我想帮你女儿去学堂读书。”
原本还对她有些忐忑的妇人,在听见她这一句话的一瞬间,顿时瞪大了眼睛。
“什么?”
妇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女子哪有读书的?”
“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妇人小声嘀咕着,却不敢大声说出来。
可她的眼睛里,分明带着异样的希冀。
“这城中就有女子学堂,女子为何就不能读书?去读书只是其中一件事情,拿着这个簪子,你们母女每十日就可以去云记酒楼取三十文钱,另外在云记吃一顿饭。”
三十文钱不算多么打眼。
母女并不是什么浪费的人,再仔细一些,还能给面前的小姑娘攒下一些私房钱。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面前的女人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倒是旁边的小姑娘仰着小小的脑袋看向沈缘:“姨姨,就只有我和娘亲能去吗?”
她的言外之意,分明是在问她爹会不会也跟着一起去。
她爹对她太不好了。
动不动就打她,动不动就骂她!
她实在不愿意让她爹占这样的好便宜。
更何况,三十文钱对她和娘来说相当于大半年的伙食,可是到了她爹手里,去赌场上坐不了一盏茶,就能输个精光。
“自然。”
沈缘看明白了小姑娘心思。
她趴在小姑娘的耳边轻声道:“以后,都不用担心你爹会打你了。”
那个死人渣,等到事情调查清楚以后,会直接让他归西,就下十八层地狱去赎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