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的声音落入耳中。
让面前的女子眉眼中终于有了几分清澈。
她道:“谢之衍负我至深,之前二殿下曾经问过我,后不后悔有这样一场婚事,后不后悔落了一个这样的下场,我当时嘴硬,为了自己的面子,说了一句不悔。”
“但其实,我早就已经后悔了。”
她话说到这里的时候,二皇子其实有些分辨不出来,她这些话究竟是真还是假?
但看着她眼眶里闪烁着的泪花,像是一团灼热的火焰,烫到了二皇子的眼睛。
他的心跳了又跳。
他发现自己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喜欢她,甚至都已经忘记了,当初为什么要喜欢这个女人,或许仅仅只是因为,在自己以为自己就要死掉的时候,只有她出现了。
他咽下去自己喉咙的酸涩。
再一次问面前的女人。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沈缘摇摇头,继续开口:“我不会让殿下做出与陛下目的相悖迟的事情,否则那样即便是殿下帮助了我,却会让你自己陷入险境。”
“朝廷中没有人希望我和他能够和离,都希望我可以一辈子禁锢在后宅里,所以我选择了,休夫!”
她将自己怀里面藏着的那份休书给拿了出来,然后展开放在二皇子的面前。
男人的心又跳了跳。
喉咙滚动了一下。
看着休夫二字,眼圈不知道为何忽然烫的厉害,脸上的表情被他很快隐去。
“但是这份休书如果是我自己送去户部,一定会被人百般阻拦,一旦这个消息传到了陛下的耳中,只怕我眼前所做的一切都成了一场笑话,所以……”
沈缘深吸了一口气,后面的话都还没有说出来的时候,面前的男人已经自觉替她补齐。
“所以你想让我陪着你一起去一趟户部,将这份休书摆给户部看,快速了结这一桩因果,之后无论谁再来用这件事情束缚你,都不会成为你的后顾之忧。”
沈缘脸上露出来了一点笑。
“我当然可以帮你,可这种事情你去找我大哥岂不是更容易一些?”
商闲溆和沈缘的关系好,满京城谁不知道,只要是沈缘开口,他大哥就算是有再怎么重要的事情,也一定会赶过来的。
“那不是二殿下就在眼前么!”
“我们现在可以直接拐到去户部,这件事情拖延的越久,我的心里就越是没底。”
商煜终于放下心来。
只要这其中没有别的算计,别把自己再拉进污水里,他愿意帮她这样的小忙。
“不过,二殿下还没有说,为何会那么巧合的在谢家门前?”沈缘总觉得今天的二皇子有些不对劲,刚刚在自己说话的时候,他分明是三番两次的欲言又止。
可是话到嘴边,这人又全部都咽了回去。
商煜的眼神有些空洞。
心思分明是已经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他想起来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
因为杨昀琨,他府内的那些幕僚,大部分都因为这件事情锒铛入狱。
二皇子的班底相当于毁了大半。
那个之前一直给他提醒的字条,帮他规避掉了这一次的所有坑,才让他在这种局面里,并没有被牵连。
可是,另一个问题也发生了。
一直给他提醒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他安排了大量的人在周边寻找,甚至连书坊,青楼这种地方,都让人去挨个调查了一遍,却始终没有给他出主意的那个人的踪迹。
就在几天前,那个人又出现了。
只是这一次给他的指示,竟然是让他去跟大哥商闲溆作对!
最近这段时间,大哥新出的那几套政策观点,确实很好,同样也引起了父皇的重视,如今大哥在朝堂上,可谓是如日中天。
他却因为搅和进入杨昀琨案,时至今日,父皇都没有将他原本的那些公务还回来。
商煜不是傻子。
早在自己父皇抬举自己,处处给自己好脸,又让自己和大哥去竞争的时候,那种暧昧不清的选择,就让他明白了自己只是大哥继承皇位的一块磨刀石。
之前大哥被废的时候,他还敢肖想一下那个位置,可是如今大哥已然归来,早就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他拿什么去跟大哥作对?
又因为在感情上挫折良多……
想到这里,商煜低头看了一眼沈缘手腕上那只镯子,这镯子的料子,估摸着就是几年前大哥得到的那块料子吧。
当时他们兄弟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僵,他原本是想要跟大哥讨要这块料子的,大哥却说这料子他要给心上人打个镯子,里头的镯心雕刻玉佩,当时他还说大哥小气,重色轻弟。
如今……
这镯子安然戴在了沈缘的手腕上。
之前沈缘选择了谢之衍,现在又开始选择了自己大哥吗?她好像永远都有无数种的选择,无论怎么的排队,都排不上自己。
那种落差感,不是一时半刻出现的,而是他这一生,好像永远都在给别人当垫脚石,父皇许诺了,他不应该肖想的东西,在大哥没有被恢复太子之位之前,让他真的以为自己有资格跟大哥掰一掰手腕。
沈缘没跟谢之衍和离之前,他一直偏执的认为,沈缘能得到现在这个下场,全是因为活该,全是因为识人不清,眼睛有毛病。
可是现在,事实就摆在了自己一脸前。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源于他内心的不甘。
“沈夫……沈姑娘,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商煜忽然抬头看向她。
原本还在神游天外的女子,在听见了他的声音以后回头。
“殿下请说。”
沈缘的眼神还如当年那般清澈。
让他忽然想起来了,当年自己被困在菰城,当时领兵的大将都已经决定要弃城逃跑,将他这个没什么用的少主丢下,丢给赵国人,换取一线生机的时候。
是这个女子骑着马,只带了一千女兵。
直接杀破了当时的包围圈。
“如果,你遇见了一件事情,会让你得到一个此生都不敢想的回报,可是一旦做了这件事情,你就会心虚,后悔一辈子。”
“甚至有可能众叛亲离,你将不再是你,你还会去做吗?”商煜的声音哑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