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大沽口,海军军官学堂。
第一期学员整齐列队,等着自己第一次上舰实习。
心中满怀期待,无限憧憬,每个人心中都期望自己能够拔得头筹,保举英国海军军校深造。
要是能够大清海军第一批舰长,这福气他能小?
领先一步能够领先十年,其他同学以后见了自己不得尊称一声军门!
正遐想着,海军协办大臣琅威理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这次实习你们要出港待三个月,表现最优秀的十个人,朝廷将保送你们赴英国留学。都准备好了没有?”
众学员齐齐高声回道:
“禀军门,时刻准备着!”
琅威理满意地点了点头,军心可用,这些年轻人就比士官学校那些老丘八上进心多多了。
接着说道:
“军官学校一百一十七人,士官学校一百四十三人,全部登舰!”
“今天第一次出海实操,镇吴、金台、一统、广寿,四舰各分一批。丑话说前头,吐了的自己擦,掉队的自己游回去。”
队伍里有人笑了一声。
琅威理心里不停地摇了摇头,这帮年轻人,根本不知道轻重。
目光立刻扫过去,接着说道:
“好笑?等会儿你们就笑不出来了。现在,登舰!”
二百六十名学员沿跳板鱼贯而上。
陈瑾余被分到了镇吴号,他踩上甲板,脚底传来锅炉的震颤,共振带着自己心都在颤抖。
作为疍民自己遭受了非常多的不公和歧视,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够作为第一批海军军官。
自己能来天津读书,可是全村人每人一个鸡蛋,每户十文钱凑的路费,别人有赢的理由,但自己没有输的借口。
机会来之不易,只要拿下去英国的机会,自己有本钱买房置地,带着全村翻身,自己可是全村的希望。
半晌,镇吴号舰长琼斯海军少将,信心满满视察着分配到自己手下的兵丁。
来大清这步棋自己是走对了,从上尉一步登天出任少将,这要是留在英国,八辈子都轮不到自己。
授少将的当天,就把自己改成李琼斯了,谁见了他不得尊称一声李将军!
检查完船只战备情况,李琼斯找到了站在舰桥上的琅威理,说道:
“军门,都到齐了!”
琅威理看了看怀表,时候差不多了,下令道:
“起锚。目标,大沽口外海域,进行炮术训练。”
李琼斯微微皱眉,这帮学员训练没多久,第一次上船就练炮术?
但他没多问,这位朗军门脾气虽臭,本事是真有,英国皇家海军的操典翻得比谁都熟。
“起锚!”
随着朗军门一声令下,四艘战舰先后解缆,明轮拍打着水面,缓缓驶出大沽口。
陈瑾余趴在舷栏杆上,看着炮台越来越远,胸口有一股说不出的兴奋,建功立业就在当下。
明轮船稳性本就不如螺旋桨船,摇摆幅度格外大。
不到半个时辰,码头上还笑嘻嘻的学员们倒了一片。
陈瑾余抱着桅杆,把早上喝的稀粥全喂了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一个英国水手从身边走过,丢下一句洋文,语气里同情和嘲笑各占一半。
琅威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厉声说道:
“站直了!你是海军军官,不是码头扛活的。吐完了就去前甲板,今天的科目是主炮操作!”
陈瑾余后悔自己早上吃那么多了,还以为自己打小就生活在船上,怎么可能晕船?
没想到大海和湖泊的浪天壤之别。
为了给海军二把手留个好印象,陈瑾余抹了把嘴,硬着头皮往前甲板走。
刚到前甲板,就被英国炮长抓了壮丁,几个学员演练装填:
洗炮膛、装药包、填弹丸、塞炮塞、瞄准、拉火。
刚上船的学员们配合得状况百出,拉火绳拽得歪歪扭扭,空包弹击发的后坐力都让几个人摔了个屁股蹲,引得甲板上一阵哄笑。
李琼斯站在舰桥扶着栏杆看着,一个劲的直摇头,要不是他们是第一次上船操炮,否则自己高低给他们注入一点精神。
陈瑾余手心直冒汗,他在学堂里用木炮练过几十遍,可真炮跟木炮完全是两码事。
光那根拉火绳,他拽的时候手都在抖。
英国炮长冲他招手:
“陈,你来。”
陈瑾余深吸一口气,上前握住了拉火绳。
就在这时,桅顶传来一声嘶哑的喊叫:
“左舷前方,发现烟柱!”
舰桥上的李琼斯立刻举起望远镜,东南方向海平线上,一根黑烟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
他放下望远镜朝琅威理喊道:
“是轮船,不止一艘。”
琅威理三步并两步冲上舰桥,接过望远镜看了几秒,脸色沉了下来。
紧急下令道:
“战斗队形,挂信号旗,通知各舰,准备战斗。”
李琼斯一愣:
“朗大人,会不会是商船?”
琅威理把望远镜递给他,说道:
“商船不会排成作战纵队逼近。你看那烟柱的间距,六艘,全是军舰。”
李琼斯看了一眼,后背的汗立刻下来了。
六艘轮船排成单纵队,正以全速向大沽口方向冲来。
这个方向,这个队形,不可能是友军。
大清海军能打的蒸汽军舰全在这儿了,港里剩下的百粤号和三卫号都是小舰,而且没有升火。
琅威理厉声下令:
“升国际信号,命令对方表明国籍!”
信号兵手忙脚乱地在旗绳上挂出一串信号旗。
【你们是哪国军舰?】
【立即表明身份。】
对方没有回应。
舰队继续逼近。
三千米,两千五,两千。
陈瑾余攥着拉火绳,看见自己的手在抖。
前甲板上,英国炮长已经把训练用的实心弹换成了爆炸弹,学员们端着药包站在炮位后面,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可千万别有事啊!
跟船的英国教官们纷纷赶到了自己的岗位,指挥着学员和水手们准备接战!
半晌桅顶瞭望哨喊道:
“他们在升旗!”
琅威理举起望远镜,对面旗舰桅杆上,一面旗帜正顺着绳梯升上去。
蓝底圣安德烈十字,俄国海军旗。
李琼斯的声音变了调,大声说道:
“是罗刹鬼,一级战斗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