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三年七月二十五日深夜,朝廷同俄罗斯开战的八百里加急终于是送到了伊犁总督府。
左宗棠整个人拿着急报,自己都难以置信,自己连大总统见都没见过,没想到升官发财一样都没落下!
刚干了两年总督,前不久给自己兼任了边防部的尚书,没想到转眼就出任伊犁行营守备大臣。
除了绿营这些丘八外,没想到还给自己支援了第七师,真的是受宠若惊!
出任行营守备大臣的,哪一个不是大总统的心腹啊,此时此刻,心中唯有忠诚二字!
事不宜迟,看了眼天色,当即说道:
“来人!敲聚将鼓,叫东疆石军门、南疆刘军门,还有三位巡抚,即刻来总督府议事。”
因为前些日子阿古柏入侵的事,他们几人就都被叫到了伊犁,正好赶上了!
亲兵愣了一下:
“大帅,这都后半夜了......”
左宗棠瞪了他一眼:
“后半夜也得来,俄国人不睡觉,老夫也不睡觉。”
亲兵不敢多嘴,扭头就跑。
不到半个时辰,总督府的花厅里就坐满了人。
众人到齐,左宗棠也不绕弯子,把八百里加急往桌上一扔。
“都看看吧,朝廷跟俄国人开战了,朝廷的意思,东北方向主攻,我们新疆方向不能干看着,得配合行动。”
刘铭传一把抓起八百里加急,端详了好久,笑着说道:
“总算开打了!大帅,您说怎么打,我刘铭传给您当前锋!”
左宗棠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新疆舆图前,淡淡说道:
“朝廷的方略,东线主攻,中线协助,西线防守。”
“我们的任务就是牵制俄军在维尔内和浩罕的兵力,让他们顾此失彼,无力支援中线战场。”
左宗棠转过身,说道:
“都听明白了?”
郭柏荫咳了一声,慢悠悠开口:
“大帅,方略是好方略,可我得问一句,粮饷怎么办?”
“新疆不比内地,千里运粮,人吃马喂,那可是个无底洞。”
“三省十二个边防旅,加上第七师,将近六万人,一天的粮草就得......”
李瀚章笑眯眯地接话:
“郭抚台,您别算了,我替您算过了,六万大军,每天光粮食就五万斤,草料三万斤,加上弹药、饷银,一个月少说六十万元。咱们三省的库存,满打满算能撑两个月。”
郭柏荫追问:
“两个月之后呢?”
李瀚章摊摊手:
“两个月之后......要么就地筹粮,要么等着朝廷拨款,要么喝西北风。”
左宗棠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一直没吭声的石达开。
“石军门,你在东疆屯田好几年了,说说你的家底。”
石达开站起身,朝左宗棠拱了拱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回大帅,末将在东疆屯田三年,共开垦荒地一百二十万亩,其中麦田七十万亩,玉米三十万亩,其余种了豆子和苜蓿。”
“去年收成不错,除了分给屯垦士兵和牧民的,军粮结余二十万石,都存在哈密和巴里坤的粮仓里。”
他顿了顿,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双手呈上。
“这是明细,请大帅过目。这二十万石,末将愿意全部拿出来充作军粮,一文钱不要。”
左宗棠接过账册,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
半晌,他合上账册,看着石达开,目光复杂。
“石军门,你在东疆三年,不声不响攒了二十万石粮,不容易。”
石达开平静地说:
“末将是败军之将,蒙大总统不弃,委以重任,唯有尽心竭力而已。”
左宗棠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朝廷已经通过晋商向我们输送三十万石军粮,再加上石军门的存粮,够我们打一整年的!”
石达开上前一步,再次抱拳,说道:
“末将请求大帅同意,末将愿亲率东疆四个边防旅为全军先锋!”
左宗棠摇了摇头,说道:
“石军门拳拳之心,本帅知晓了,但是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石达开火热的心如同遭受冷水,整个人哑然无语!
左宗棠见状,接着说道:
“石军门,非是我信不过你,而是我们直面中亚俄军,压力非常重,我打算把你们作为整个行营的预备队,哪里出问题就去哪里救火!”
石达开沉默了片刻,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末将明白了。大帅放心,只要大帅需要,末将绝不推辞!”
左宗棠把他扶起来,转头看向刘铭传:
“刘军门,南疆四个边防旅,加上喀什噶尔的驻军,给我把帕米尔和浩罕方向盯死了。”
“俄国人在中亚塔什干那边驻了兵,虽然不多,但万一他们从那边捅咱们一刀,也够受的。”
刘铭传的脸垮了下来:
“大帅,我是前锋的命,你让我守家?”
左宗棠骂道:
“你当西线是让你睡觉?俄国人要是从中亚调兵,你就得给我顶住。”
“还有,浩罕的阿古柏余孽跟俄国人眉来眼去,你顺手给我收拾了。”
刘铭传一听“收拾阿古柏余孽”,眼睛又亮了:
“得嘞,大帅您瞧好吧!”
左宗棠又看向李瀚章和郭柏荫:
“粮草的事,石提督的二十万石先顶着,李抚台负责转运,沿驿道设兵站,先分十万石运到塔城,再分十万石运到喀什。”
“郭抚台,你负责跟陕甘那边协调,把朝廷拨付给我们的三十万石粮草运过来!”
李瀚章和郭柏荫齐声应下。
左宗棠部署完毕,回到主位坐下,接着说道:
“都听好了,这一仗,不是咱们新疆一地的仗,是全国的仗。”
“明守备在东北打,张曜在蒙古打,咱们在新疆打,四面八方一起动手,让老毛子顾头不顾腚。”
他目光扫过众人,说道:
“我知道你们里头有人觉得,新疆偏远,打不打无所谓。”
“可我告诉你们,今天咱们不打这一仗,将来咱们的儿子、孙子,就得在自己家门口打。这地界从汉朝就是咱们的,谁也拿不走。”
众将齐齐起身,抱拳行礼,随即领命而出,四散行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