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三年十月二十日,来自四面八方的战报几乎都是同一时刻送进了武英殿军机处值房。
领班军机大臣景寿看着铺天盖地的战报,手不停地打颤,热泪从眼眶滑落,景寿一手拿着战报,一手擦拭滑落的眼泪。
这是洋夷入侵以来,大清第一次正面击败洋鬼子,当真是一路坎坷。
如果肃中堂泉下有知,这会儿三岁的他一定会非常开心!
拿着大袖擦拭了一下眼泪,景寿吩咐道:
“快请大总统,诸位大学士和军机大臣到文华殿,我们商议后事!”
焦祐瀛点头应下,急忙吩咐章京们招呼众人开会。
当天下午,文华殿内,听闻前线大胜的消息,几乎所有人都喜极而泣,这万恶的罗刹鬼总算是被赶出去了!
从道光年间到同治年间,什么败仗没见过?
第一次鸦片战争,第二次鸦片战争,八里桥之战,大沽口失守,哪一次不是被洋鬼子按在地上摩擦?
如今终于打了个大胜仗,还是两次全歼俄军的大捷,所有大臣心里头的滋味,真是五味杂陈。
景寿清了清嗓子,压着激动说道:
“诸位,诸位!远东捷报彻底收复庙街,中部厄尔口城方向和西部塔尔巴哈台城方向均全歼俄军!”
“这是我大清开国以来,对洋夷的第一场大胜仗啊!”
殿内众人纷纷拱手称贺,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焦祐瀛站出来说道:
“中堂说的是!这一仗打出了我大清的国威,打出了我新军的军威!”
“俄国人素来蛮横,以为我大清好欺负,如今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怕是短期内不敢再犯我边疆了。”
骆秉章也附和道:
“正是!俄国人远在欧洲,劳师远征,补给线拉得几万里长。”
“如今主力被歼,中亚方向空虚,正是我军乘胜追击的好时机啊!”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热闹起来。
“不错!乘胜追击!”
“对,把俄国人在中亚的据点全拔了!”
“维尔内堡,还有那些个什么堡垒,全都给他端了!”
众人七嘴八舌,群情激昂,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下令大军西进,把俄国人赶过乌拉尔山才好。
景寿也被这股情绪感染了,眼中闪着精光,看向一直坐在主位上没说话的大总统刘文泽。
景寿拱手问道:
“大总统,您看?如今前线大捷,俄军主力覆灭,中亚空虚,是不是趁此机会,命左宗棠指挥兵马乘胜西进,收复更多失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刘文泽身上。
刘文泽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喝着。
从议事开始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着众人发言,脸上看不出喜怒。
说不开心是假的,但是局势需要自己冷静。
君不见美利坚打波斯,开打容易收尾难,直接尬在了哪里,每日赢学附体,手画K线!
自己可不能赴懂王后尘啊!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刘文泽放下茶杯,环视了一圈,缓缓开口说道:
“诸位的心情,我理解。打了大胜仗,谁不想趁热打铁,再建功业?”
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打仗不是儿戏,不是拍脑袋就能决定的。”
“诸位只看到了俄军主力被歼,中亚空虚,可有没有想过,俄罗斯帝国到底有多大?”
“他们有多少兵力?我们这场战争中歼灭了不足两万兵马,在他们的总兵力中,又占了几成?”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刘文泽站起身,走到殿中的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从新疆一直划到了欧洲东部。
“诸位请看,俄罗斯帝国横跨欧亚,领土面积比我大清还大。他们的总人口有七千万,常备军超过百万。”
“我们歼灭的这两万人,不过是他们奥伦堡军区、察里津军区和远东军区的偏师,连他们总兵力的零头都算不上。”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语气平静地说道:
“如果我们乘胜追击,深入中亚,俄国人会怎么反应?”
“他们会从欧洲调集主力,从圣彼得堡、从莫斯科、从基辅,几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过来,跟我们拼命。”
“到那时候,我们拿什么挡?我们又要花多少钱打这烂仗?”
景寿皱了皱眉,说道:
“大总统,俄国人远在欧洲,调兵过来需要时间吧?”
“而且如今已是十月底,中亚的冬天来得早,大雪一封山,他们就是想调兵,也过不来啊。”
刘文泽点了点头:
“中堂说的有道理,冬季确实是我们的优势,俄军在冬季不可能发动大规模进攻。”
“雪封山,补给困难,我们的大军深入中亚,后勤怎么保障?靠骡马运输吗?在零下几十度的雪地里,骡马都活不了,人怎么活?”
他走回座位坐下,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要利用这个冬天,厉兵秣马,在刚收复的土地上修筑定居点,移民实边,把根基打牢。”
“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比多占几座空城有用得多。”
焦祐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大总统,那难道就这么算了?我们好不容易打了个大胜仗,就不趁机多捞点好处?”
刘文泽笑了笑:
“好处当然要捞,但怎么捞,是有讲究的。”
“不是说非要大军深入,攻城略地,才叫捞好处。”
“有时候,坐在谈判桌上,比在战场上拿到的更多。”
他环视众人,缓缓说道:
“诸位可知,欧洲最近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