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五日,高俅白日在宫中伴赵佶消遣作画、观舞听曲,闲时品茶盘玉、同踢蹴鞠,日日君臣同乐;
入夜归家,又对着李清照摆出一副伴君如伴虎、心力俱疲的倦怠模样,让人心疼。
好在当世通讯闭塞,消息难通,倘若李清照知晓他白日逍遥快活的实情,少不得铺纸研墨,写下满纸词句痛斥渣男。
这一日,高俅正式赴殿前司走马上任。
殿前司帅衙设于西角楼大街,府门两侧整齐列置棨戟仪仗,威严肃穆。
踏入仪门,正中大堂便是主帅理事公堂,案几之上堆满边防舆图、禁军籍册与往来军务文牒,两廊吏舍人声往来不绝,各路军将、文吏轮番入内禀报军务。
后院另设僻静偏厅,专供私下密谈议事。
衙门街对面便是清风楼,不少前来拜谒求官之人不便久立帅衙门外,多在酒楼坐等吏役通报传召。
高俅端坐大堂主帅席位,翻览殿前司在任一众武官名帖,扫了一圈,并无多少熟识心腹,心中却不甚在意。
今日登堂第一件要事,便是论功行赏,提拔随自己西征河湟的一众旧部。
当着殿前司满堂大小武将,高俅端坐主帅公位,正式按功论赏,声震大堂:
“王舜臣听令!”
王舜臣虽是西征中最后一个调入监军队伍的,此刻却头一个受封,其中原委,懂的自然懂。
王舜臣大步跨步出列,抱拳躬身:“末将在!”
“你本熙河宿将,沙场久经战阵,此番随军西征,统兵奇袭北山隘口,重创溪赊罗撒主力,弓弩战法冠绝西疆。
本帅早已将你的功绩逐条上奏官家,特授殿前都虞候,总领殿前全军武技操练考核,专一稽查各营弓弩操练、射艺优劣;
另兼御龙四直都虞候,统辖御龙弓箭直、御龙弩直所有御前精锐弓手。”
王舜臣心中大喜,重重抱拳行礼谢恩。
此番封赏不止官复原职,更一步踏入殿前司高层管军行列,手握全军武训与御前弓箭亲军两大实权,地位远胜往日熙河路边将。
他敛了神色,扬声传令:“林冲听令!”
林冲跨步出列,拱手躬身:“末将在!”
“征讨青唐一役,你领兵奇袭北山隘口,重创溪赊罗撒主力,居功甚伟。
本帅早已上表奏明官家,授武功大夫(从七品武阶),实职领捧日军骑军第一指挥。”
林冲眉眼瞬间涌上喜色,武功大夫乃是诸司正使八阶之首,同阶之内品级最优,实打实踏出青云一步。
高俅话音再落:“徐宁、杨志出列!”
二人齐齐上前应答:“末将在!”
“徐宁领重甲铁骑正面冲垮吐蕃重骑;杨志于山谷设伏,截断敌方援军退路。
特授徐宁武德大夫、杨志武显大夫,二人各领捧日军骑军一指挥。”
“秦镇川听令!”
秦镇川方才还站在队列末尾,满心艳羡看着同僚受封,骤然听见自己名字,浑身一怔。
此番西征他不过执掌监军符节,寸步不离护持仪仗、传递军令,并无上阵搏杀之功,万万不曾料到会被点名。
“西征全程,你持监军大节不离左右,仪仗、军令护卫劳苦功高,特封武翼大夫,充殿前司亲卫营指挥,专司帅帐宿卫。”
秦镇川喜出望外,跪地谢恩,自此跻身从七品武官之列。
“晁盖、鲁达听令!”
两人大步踏出。
“晁盖阵前力斩西夏监军使,勇冠三军,升武略大夫,领天武军步军一指挥;
鲁达冲锋陷阵,一战斩获敌军首级二十一枚,升武经大夫,领天武军步军一指挥。”
“史进听令!你亲手斩下溪赊罗撒首级,此乃拓土头等奇功,授从义郎(从八品),任天武军步军第一都兵马使,隶属本指挥调遣。”
“李俊、张顺,二人夜潜河道,涉水奇袭攻破青唐外城,授秉义郎(从八品),暂统汴京厢军水军;
童威、童猛授保义郎(正九品),充水军副兵马使,仍旧隶属李俊调遣。”
“朱武善谋军机、推演攻守,授修武郎(正八品大使臣),充天武军军都虞候,随军参议攻守机要;
陈达、杨春随朱武谋划伏兵,授保义郎,步军都副兵马使。”
“公孙胜通晓山川地势、辨识蕃部虚实,授敦武郎(正八品大使臣),捧日军军都虞候,随军参赞地理斥候诸事。”
“吴用善析人心、离间蕃酋,授敦武郎,殿前司总军都虞候,常驻帅衙,专司军机文书、谋划策论。”
“戴宗听令!”
戴宗大步出列,躬身抱拳,眼底藏着几分期待。
“西征千里往返,你凭脚力飞驰山川,昼夜不息传递军机急报,数次穿透蕃部封锁送回关键探报,军情传递之功无可替代。
授进义校尉,充殿前司帐前斥候虞候。
统管帅衙全部斥候快骑、军情急递铺兵,凡京中禁军密报、西北边境探信,皆由你一手收发转送,专司军中高速侦查、密信传送诸事。”
“萧让听令。”
“小人在。”
“你精于誊写勘校,忠心缜密。
授承信郎,充殿前司帐前文书虞候,专掌帅衙军机案牍、诏稿誊录、军情卷宗,一应文书出入皆由你核验存档。”
“金大坚听令。”
“小人在。”
“你精雕篆印、善辨真伪,技艺无双。
授承信郎,充殿前司帐前印信虞候,专掌殿前司官印、符牌、敕帖,凡衙署发文、调兵勘合,必经你验印落档,严控印信出入。”
“安道全听令!”安道全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西征鏖战,沙场伤兵无数,你随军奔走营垒,不分昼夜救治负伤将士,保全数千士卒性命,军功莫大。
授进义校尉,充殿前司帐前医候。
统辖殿前司全军医坊、随军医工与药材库,殿前诸班直、捧日、天武各营将士伤病诊疗、军营疫病防范一应事务尽归你掌管。”
“凌振听令!”
凌振跨步出列躬身行礼。
“你擅造攻守军械,此番西征独创配重投石炮,轰击蕃城、大破敌阵、重创敌军,军械破敌之功卓著。
授进义校尉,充殿前司帐前军器虞候。
总领新式炮械打造、演放、改良、点检,殿前司一应攻守火器、投石军械,尽归你统管。”
“余下银钱、绸缎诸般赏物,本帅便不逐一点名分发,散帐后众人自行前往萧让处核对名册领取即可。”
话音落地,堂下新旧武将齐齐抱拳,震天般齐声高呼:“我等谢殿帅恩典!”
一众随高俅西征的旧部个个神采飞扬。
林冲眼底亮得发烫,果然跟对人才能做对事,今日居然得正七品武阶,执掌一营骑军,嘴角压不住上扬;
徐宁、杨志对视一眼,皆是满面红光,重甲破敌的血汗总算换来了实打实的兵权,脊背挺得笔直;
秦镇川只觉浑身热血翻涌,不过持节护卫之功,竟也跻身七品武官,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晁盖、鲁达二人粗人藏不住心事,咧嘴大笑,胸膛此起彼伏,恨不得立刻回营整顿步军;
史进少年心气,眉眼飞扬,周身都透着少年得志的意气;
李俊、张顺彼此相视一眼,水中血战没有白费,自此原来的水匪,在京城有了立足之地。
朱武捻着胡须从容含笑,陈达、杨春喜上眉梢,一介草寇摇身一变居然成了朝廷正规军,想想都不可思议;
公孙胜、吴用相视淡淡一笑,身居军都虞候,得以常驻帅衙参赞军机;
凌振昂首挺胸,自己苦心钻研的配重炮成了立身资本,独掌全军军械炮械,神色满是自得;
萧让、金大坚、安道全几人垂首掩住喜色,小腿都微微发颤,一介笔墨匠人,也得了朝廷武阶。
一旁原先殿前司留任的旧武官立在角落,望着这群新晋将官满面春风的模样,个个面露艳羡,眼底藏着几分眼红。
古往今来新官上任必先找茬立威,打压辖下将官,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刚登帅位便大手笔论功行赏、厚待麾下心腹之人,心中震动不已。
这新官上任的火烧的与众不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