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胜嘴角抽了抽,对,你官大你怎么说都有理。
就听见高俅继续说道: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这件事便交由你来主持处置。
我让李助与你配合,王进带上一营亲事官听你调遣。
另外,吴用已经从西境归来,你们几人一同仔细谋划。”
他身子微微前倾,叮嘱道:
“照你们所言,李家在鄄城遍地都是眼线耳目。
不可大张旗鼓大队人马开赴过去。
务必全部乔装改扮,隐匿行迹。
若是声势闹得太大,消息提前走漏,府中主犯、人证、账册全部销毁或是提前逃窜,那我们便一无所获。”
这就是高俅上一世爱看电影的好处,电影《黑鹰坠落》里不是不是就演了吗,那小孩哥一看见飞机过来,早早就给军阀头子打电话示警了。
公孙胜闻言,心里暗自嘀咕,看看你那势利眼的样子,脸上当即拱手领命:“属下谨记殿帅吩咐!”
高俅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
“记住,最好是先拿实证,后动刀兵,莫要先凭着猜想就兴师问罪,落人口实。
真拿到私蓄死士、驯化孩童的确凿凭据,那时再动手,天下无人可以置喙。”
“属下明白。”
明白归明白,可实操却是万般棘手。
公孙胜心底暗自犯难,按樊瑞先前所说,李府大宅方圆数里是一片开阔旷野。
四下无遮无掩,根本无从隐匿潜行,硬闯易暴露、潜入无路径,难度极大。
多想无益,终究要众人齐聚、合策商议。
辞别高俅后,公孙胜即刻寻上李助、吴用,三人一同赶往皇城司衙署,与王进汇合议事。
几人落座后,公孙胜将鄄城李家的垄断布局、洗脑幼童、私养死士、遍地眼线的内情,
连同李府外围空旷无藏的致命难题,尽数细细道来。
听罢全程始末,李助神色淡然、底气十足,王进更是沉稳笃定、毫无惧色,二人皆觉局面虽险,却并非无解。
凭借二人顶尖身手与探查本事,趁着夜色遮蔽,悄然摸入府中探查底细,应当不成问题。
事态敲定,王进即刻回营安顿,调拨一营亲事官原地潜伏、随时待命,只待前方传回消息,便可即刻驰援、雷霆收网。
诸事妥当,四人不再耽搁,悄然出城,一路低调疾行,直奔鄄城城外的密林,赶赴与樊瑞、时迁、吕方三人的汇合之地。
林间残火未熄,夜风萧瑟。
樊瑞眼见公孙胜果真折返,还带回三名气度不凡的好手,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眼底满是真切感激。
长时蛰伏隐忍、孤军无望的压抑,终于透出一丝生机。
公孙胜看着他动容模样,心底暗自轻笑:你如今只当来了三位帮手,尚且感激至此,
若是知晓城外还蛰伏着整整五百皇城司精锐,怕是要当场惊住。
这一营人马压境,足以碾碎李家所有私兵死士。
一旁的时迁瞧见王进身影,瞬间精神大振。
皇城司顶尖勾当亲自出马,一身本事冠绝诸人,对付区区一个地方世家的私兵眼线,在他看来,已然是牛刀杀鸡、手到擒来。
众人围坐一圈,分食随身干粮充饥,短暂休整蓄力。
火光摇曳中,樊瑞俯身抬手,以枯枝为笔、泥土为纸,
细细勾勒出李府大宅的整体格局、院落分布、巷道死角、值守点位,将自己数年潜伏窥探的情报尽数倾出。
李助盯着地上简图,沉声说道:“无需迟疑,今夜趁黑潜行入内,倒要好好瞧瞧,
这盘踞鄄城数十年的李家,内里究竟藏着何等妖魔鬼怪。”
夜色渐深,月隐星藏,四野漆黑如墨,万籁俱寂。
时机已至。
李助、王进一身紧身黑衣、束发裹足,腰间佩剑、袖藏短刃,身姿挺拔凝练,杀气内敛。
时迁主动请缨随行探查,一身轻便夜行装束,身形灵巧飘忽,最擅潜行避哨。
三人分工已定,即刻动身,压低身形,借着夜幕掩护,飞速掠过空旷麦田,朝着数里外的李家大宅极速潜行。
王进、李助常年行走、一身武艺,耳目远超常人,对暗哨窥探、隐匿杀机的感知敏锐到极致。
李助性子阴柔诡静,最擅观势辨气、洞悉暗机。
他不疾不徐,身形始终贴着地皮低伏,目光扫过旷野之时,不止看人影动静,更辨草叶起伏、风声偏移、暗影色差。
但凡有人蛰伏隐匿,周身气流必定异动,哪怕枯草微动、夜风偏斜,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一路行来,他率先点破田埂枯草间、荒沟死角里的数处隐秘暗桩,每一处都是常人目视绝对无法察觉的藏人点位。
王进虽是军旅正统、杀伐出身,潜行风格稳烈沉厉。
他不纠结细微气流,只盯全局布防、巡哨动线、明暗视野死角。
步伐极稳、落脚无声,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巡卒视野切换的间隙、高楼眼线的盲区地带,自带军中宿将的控场定力。
但凡遇有远处移动巡哨,他抬手便是极轻的手势定格、侧身压势,稳稳按住前行的时迁。
两人配合天衣无缝。
李家布下的所有暗桩、伏兵、高楼远眺眼线,被二人提前锁定、从容规避。
三人屏息敛气、辗转腾挪,一次次避开明暗哨位的探查,全程无声无息,悄然抵至李府外墙之下。
抬眼望去,偌大李府壁垒森严、气势骇人。
府邸正门之外,立着一排致密坚固的木寨栅栏,层层阻隔、封堵通路。
木寨之后,高墙之上、门楼两侧,密密麻麻排布着持弓值守的护卫,箭上弦、刃出鞘,
目光凛冽扫视四方,明暗岗哨层层叠叠,守备严密得毫无破绽。
整座李家大宅,宛如一座守备森严的私设堡垒。
王进与李助对视一眼,高手之间无需言语,已然心有灵犀。
李助身形一矮,沿墙根无声游走,目光贴着墙面一寸寸扫过,避开墙顶弓箭手的巡视野。
他专挑墙砖风化、砖缝错落的薄弱处探查,片刻便寻得一处墙体暗位——
此处高墙向内微凹,恰好避开正门木寨的视野,且墙沿生有老藤,是整片壁垒唯一的潜行缺口。
“走这里。”李助唇齿微动,气音细若蚊蚋,仅有身旁两人可闻。
王进微微颔首,上前一步双手扣住藤条,借力轻纵,整具沉重的军伍身形轻如落叶,悄无声息翻上墙头。
他伏在墙脊一动不动,并未急着落地,而是定格三息,冷眼扫遍院内前后、左右回廊,确认无游动哨、无暗箭埋伏、无窥院暗桩,彻底清空视野风险。
确认安全后,他抬手轻挥,打出稳妥手势。
紧随其后,时迁身形一飘,借着藤蔓借力,如鬼魅般贴墙翻入,落地顺势一滚,
卸去所有力道。
最后李助缓步翻入,三人落地无声,隐入内院墙阴影翳之中。
踏入李府内院,外头是规整雅致的亭台楼阁、花木回廊,看似书香门第、乡贤府邸,处处打理得干净规整,一派温良体面。
可越是雅致静谧,越透着诡异死寂。
偌大宅院,不闻下人低语、不见仆役走动,唯有夜风穿廊的轻响,空空荡荡,冷得彻骨。
王进居中压阵,掌控全局进退,时刻留意全院巡守动线;
李助游走在前,辨气查机,排查地面踏空陷阱、墙角听音暗哨、窗棂联动机关;
时迁贴紧房檐阴影,专司探查狭窄夹道。
可越往里走,王进心头越沉。
外院是做给外人看的光鲜皮囊,越往府邸纵深,规整的雅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森严的肃杀。
花木越来越少,高墙越来越密,巷道笔直规整、两头设高阁,皆是方便瞭望、便于合围的军法布局,根本不是寻常民居宅院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