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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看对谁用(1 / 1)

高俅兴高采烈的回府了。

谁说赵佶不会当皇帝,我看就当得很好吗!

刚踏入府门,便见厅堂之中,李格非正端坐客座,一旁李清照陪坐说话。

这丈人鼻子这么好的吗?知道他又要升官了。

高俅一身还未脱去的官袍,正要上前见礼。

李格非已经率先起身,端端正正一揖:“高副指挥使。”

高俅连忙上前扶住:“岳丈大人,府内并无外客,何须行这套官面上的礼数。”

一旁李清照瞧着二人一揖一拦,眉梢微微一挑,悄悄翻了个白眼,看着两个男人这般虚礼周旋,只觉好笑。

“公私要有分际,礼数不可废。”李格非神色郑重。

高俅听得头微微发胀,只得苦笑一声,告罪一声,先入内脱去这身沉重官服,再来陪岳丈叙话。

不多时,高俅换了一身便服重回厅堂。

几人闲话家常,大半都是李格非反复叮嘱李清照,产期将近,起居饮食万万不可疏忽,凡事切莫劳神动气。

看着李清照对着父亲轻言撒娇的模样,高俅心底生出几分羡慕。

在此世间,自己没有父母......

他取来茶器,亲手演示一套功夫茶的冲泡手法。

这套手法李清照早已见过无数回,可每一次看他行云流水的注汤击拂,依旧看得眼眸发亮,看得入神。

闲谈片刻,李清照轻轻打了个哈欠。

孕期本就易困倦,高俅见状,便叫侍女扶她回内堂歇息。

李清照心中也明白,父亲此番登门,定然有要紧公事要与夫君密谈,也不推辞,敛衽起身,退入后宅。

望着李清照远去的背影,李格非手抚颔下长须,轻轻叹道:“清照,当真是嫁了一户好人家。”

高俅执壶,缓缓为李格非添上茶汤,闻言微微一笑,打趣道:“岳丈若是想要夸赞,直接夸我便是,何必绕弯借小女来说。”

李格非闻言朗声大笑:“哈哈,你这性子,老师说的对,你乃非常人啊。”

高俅手上动作一顿:“先生又寄来信札了?”

李格非缓缓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色:“许久没有书信过来,也不知他如今身体究竟如何。”

高俅心中暗叹。

老人家性子执拗,执意要把安道全遣返,若是肯留安道常在身边悉心调治数年,身子未必不能慢慢好转。

片刻沉寂过后,李格非神色收敛,身子微微前倾:“我今日前来,确有要事相商。”

高俅淡淡开口:“是朝堂新旧两党之事?”

李格非缓缓点头:“来此之前,我与范尚书一干人私下交谈过,他们也是可以支持开边的。”

高俅心中微笑。

他们不是认识到自己错了,是怕了,这句话说的真好。

只是这份示好,来得未免太迟了。

高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先生曾与我说过治国之本,不在于立法、不在于新政,而在于治官。

官清,则政通;政通,则民安。

我一直深以为然。”

李格非颔首附和,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老师一生亲历新旧更迭,早看透两法各自利弊。只是……”

“岳丈大人不必多虑,倒有一桩好消息,我方才一时忘却,还未告知于你。”

“哦?是何等消息?”李格非身子微微前倾,连忙追问。

“官家有意擢升你为御史中丞。”

话音落下,李格非脸上不见半分骤得高位的喜色,眉头反倒紧紧蹙起。

在外人眼中,他与高俅乃是翁婿,天然该是牢不可破的政治同盟。

可李格非心中雪亮,自己数次迁转,都是沾了高俅的光啊,可高俅平日里极少同他深论朝堂机秘,公私分得清清楚楚。

元祐旧臣出身的自己,骤然被拔至御史中丞这等要位,初听仿佛是天子有意向元祐一派示好。

可身为久历宦海的老臣,不能只看表面的恩宠,要看这道人事诏令,恰好落在何等时局之下。

鄄城大案震动天下,那一片地界本就是旧法试点区域,官绅勾连、巨蠹横行,才酿出那般流血千里的惨祸。

其中关节,不必多言。

此番登门,他本是不愿掺和这盘乱局。

奈何一众元祐旧臣轮番相劝,若是朝堂彻底落入新党之手,元祐一派之人再无立足之地,万般无奈之下,他才过来,想探一探高俅的口风。

方才高俅又提起他老师那番“治国之本在于治官”的论调,李格非心中不由生出一丝遐想:

莫非官家心中,还存着建中靖国之时调和新旧、兼容两派的心思?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正打算开口,细细追问内里实情。

只听高俅语气平淡,缓缓道出一句:“官家心中,是要推崇熙宁变法的。”

“噗——!”

热茶瞬间自李格非口中喷溅而出,茶水洒落在身前案几,溅湿了衣襟。

“当真要接续推行新法?”李格非顾不得擦拭衣襟上的茶渍,身子往前一倾,急声追问。

“确是如此。不过岳丈也无需惶惶,官家不是正要擢你入御史台,做御史中丞么。”

闻听此言,李格非重重长叹一声,胸中万千愁绪一并翻涌上来。

回想绍圣年间,章惇秉政,对元祐臣僚穷追猛打,贬谪外放,一贬再贬。

如今若是新党再度执掌朝纲,自己身居御史中丞这个风口浪尖的位置,该何以自处。

他是苏门文士,绍圣元年,章惇设立编类元祐群臣章疏局,专门搜罗旧臣奏章,罗织罪案,特意征辟他出任检讨官,要他参与编纂这份构陷同僚的黑册。

李格非断然拒命。

纵然其妻父王珪乃是元丰朝新党宰相,家世本就偏近新法,可依旧触怒章惇,被贬外放广信军通判。

而这在一众元祐党人之中,这已经算是最轻的责罚。

如今蔡京、曾布一干人等重掌新法大旗,这批方才得以重返京师的元祐旧臣,又不知要落得何等下场。

一想到此处,李格非眉宇之间满是忧色。

高俅抬手为他重新斟满一盏清茶,语气从容:“岳丈不必过虑。先生生前也曾言道,新法自有新法之利,旧法亦有旧法可取之处。

但凡利于社稷、安于生民,便是良法。

官家要行熙宁之政,却并非要清算元祐旧人。

有你我二人在朝中周旋,便不会兴起大规模的党祸。”

李格非默然良久,缓缓颔首。

他心中清楚,这话不是空口虚言,定是高俅在御前多方斡旋,才换来这般底线。

能保得不兴大狱,已是极为难得。

“只是御史中丞,掌纠弹百官。一边是锐意更张的新党,一边是同受牵连的元祐故交,

往后这台谏的日子,怕是如履薄冰。”李格非低声感慨。

“正因如此,官家才要用你。”高俅淡淡一笑,

“要的便是您的不偏不倚,不困于新旧门户,只论是非功过。

不做新党的鹰犬,亦不做元祐的喉舌,只对大宋法度、对官家负责。”

当然最后一句对自己负责的话,高俅是不敢说的,这些文人多少都是有些精神洁癖的,也不能这么说,这就是文人风骨。

一定要有,看对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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