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老破小的出租屋里。
白毛蹲在墙角,嘴里叼着一根烟。
他旁边的金链子小伙坐在床沿上,后背靠着墙,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转着一把钥匙扣。
白毛肩膀缩着:“坤哥,我真的没想到他那么厉害……他那一脚踹过来,我整个人都飞出去了……”
“飞出去了?”
一个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
那个被称作“坤哥”的男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圆头圆脑,戴着金丝眼镜。
“你在台球厅混了五年,被人一脚踹飞出去?”
白毛低着头:“坤哥……他那个人,真的不一样。他不是那种在街上混的,他动手的时候,一点预兆都没有。”
“我不管他是什么人。”
坤哥站起来,走到白毛面前,低头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目光在白毛那张因为恐惧而微微发白的脸上停了一瞬:“你的场子被人踹了,就是踹了我的面子。我浦东丧坤的名头,不是拿来让人踩的。”
“坤哥……我错了……”
“带我去那个台球厅。”
白毛抬起头来看着他:“坤哥……”
“带我去。”
白毛站起来,动作带着一种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急促:“那……那现在就去?”
“现在。”
白毛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金链子小伙身边的时候,金链子小伙也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
浦东丧坤走在最后面,路过椅子的时候,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披上。
台球厅门口的风铃被推开的门撞得叮当作响。
耳环青年正低头用一块绒布擦拭着吧台面,听到风铃声抬起头来,看到白毛带着人走进来,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白毛……你又来了?”
白毛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门口,让身后那个人走进来。
浦东丧坤走进台球厅,没有急着说话,目光先扫了一圈台球厅内的布局,他走到8号台旁边,伸手摸了摸台沿的木质边缘,转回身来看向耳环青年:“那个穿T恤的,什么来头?”
耳环青年被他直视,握着绒布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不知道,第一次来。”
“第一次来?”
“第一次来。”
“他赢了白毛的手套,还带走了那五百块钱?”
“是……”
浦东丧坤的手在台沿上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接话,看着8号台上那排已经被重新摆好的球,目光在球堆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手来,转过身,看向白毛的方向:“你输给他的时候,他有没有说什么?”
白毛站在门口:“……他什么都没说。就蹲下来,拍了拍我的脸,我说我错了,他就走了。”
“你说什么’?”
“我,我说你让他的妞陪我一晚上’……然后他就……”
白毛没有说完,但他喉咙里那一瞬间发出的、带着恐惧的呜咽已经把后半句表达清楚了。
浦东丧坤站在8号台旁边,镜片后面的目光在台面上停了一瞬:“你说你让他的妞陪你一晚上?”
白毛低下头去:“……我……我那时候输了,气不过……”
“你气不过?”
坤哥转过身来看着他,声音依然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已经被计算过的平稳:“你气不过,所以你看上别人的女人,还当着人家的面说出来。”
白毛站在那里,低着头:“坤哥,那个妞真的带劲,你要是看了,肯定会……”
“行了。”
坤哥抬手打断他,
“这个人的底细,我会让人去查。”
他朝门口走去,经过白毛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自己去找场子。如果让我知道你再去招惹他,你知道后果。”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白毛站在台球厅里,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快步跟了上去。
……
江风裹着铁板烧的油烟气和远处货轮的汽笛声,从岸边一阵一阵地灌过来。
王小莹靠在塑料椅背里,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照得微微泛红的夜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走吧,回去了。”
林野站起来,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回去了?”
“嗯。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
“今天下午不是接了一堆赞助商的电话吗?明天上午要约几家见一下,总得先看看他们的诚意。”
林野看着她:“你倒是比我敬业。”
“那当然。我是车队经理嘛。”
她说完这句话,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僵的腿,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偏过头来看着他:“你走不走?”
林野跟上去。
两个人沿着江堤往回走。
回到别墅门口的时候,铁门虚掩着。
林野推开铁门,偏头看了一眼别墅二楼的窗户,白晓静房间的灯还亮着,窗帘半拉着,能看到她坐在床沿上的剪影。
“她还没睡。”
王小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她可能在等你。”
“嗯。”
“那我先回房间了。”
她说着,朝别墅侧门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明天上午的会,你要不要来参加?”
“几点?”
“九点半。就在基地一楼的小会议室。”
“来。”
王小莹点了点头,转身朝侧门走去。
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逐渐远去,林野推开别墅正门走进去的时候,白晓静正站在楼梯拐角处。
她换了一件白色短款T恤和深色短裤,蜜茶棕色的头发披散着。
她听到开门声侧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刚睡醒的倦意和关切,声音带着沙哑:“哥,你回来了?”
“你还没睡?”
“刚醒。听到楼下有声音,下来看看。”
她说着,走下楼梯,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你身上有烧烤味。在江边吃夜宵了?”
“嗯。和王小莹一起。”
白晓静点了点头:“那吃好了?”
“吃好了。”
白晓静看着他,然后她低下头去:“那你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睡。”
白晓静转身朝楼梯走去。
她走到二楼的时候,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