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它并不响亮,却轻易地穿透了数千人的呐喊与欢呼,如同暮鼓晨钟,清晰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喧嚣的广场,瞬间为之一静。
成千上万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洞庭湖面。
高台之上,陈友谅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置信的惊骇!
宋青书!?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不是应该被困在后山的火海绝阵之中,被烧成焦炭,或者活埋在山腹之内了吗?那可是他精心准备,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足以坑杀任何大宗师的必死之局啊!
朱元璋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派去刺杀的死士,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消息传回,他就已经预感不妙。此刻听到这个声音,心中更是警铃大作。
台下,各大派的席位中,也引起了一阵骚动。
“是宋青书的声音!”
“他竟然真的来了!”
“好大的胆子!面对我等武林同道,竟还敢如此张狂!”
武当派的席位上,宋远桥和俞莲舟等人脸色复杂。他们不信宋青书会做出檄文上所说的恶行,但当着这么多武林同道的面,又让他们无法当众辩解。
而峨眉派的席位中,周芷若娇躯一颤,猛地抬起头,望向湖面。她紧紧地攥着手中的掌门铁指环,眼神中充满了矛盾与挣扎。
她恨宋青书,恨他毁了自己的自尊,恨他让自己在天下人面前颜面尽失。
可当听到檄文上那些污蔑之语,听到这些人要围攻他时,她的心中,却又没来由地升起一丝担忧与……愤怒。
在万众瞩目之下,湖面上,一叶扁舟,如同利箭般破开水波,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岸边驶来。
船头,一道白衣身影,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宛如谪仙。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每一个人的心底,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随着扁舟越来越近,众人也终于看清了船上其他人的面貌。
当他们看到宋青书身后,那个满头金发,神情肃穆的身影时,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金毛狮王!是谢逊!”
“他果然和宋青书在一起!”
“看来陈帮主所言非虚!宋青书真的包庇了这个杀人狂魔!”
紧接着,当他们看到被狼狈地押在船上,如同死狗一般的丐帮四大长老时,又是一阵哗然。
“那……那是执法长老和传功长老?”
“他们怎么会……”
而当所有人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被谢逊护在身前,手持碧绿短杖的小女孩身上时,整个丐帮的阵营,都彻底炸开了锅!
“打狗棒!!”
“那是打狗棒!!”
“那个女孩……她是……她是史帮主的女儿,史红石!”
无数丐帮弟子,尤其是污衣派的弟子,在看到史红石和她手中那根象征着帮主权位的打狗棒时,眼睛都红了!
高台之上,陈友谅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他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宋青书不仅从他布置的必死之局中逃了出来,还……还救出了史红石!
完了!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然而,就在他心神失守,不知所措之际,他身旁的朱元璋,却突然上前一步,朗声开口了。
“宋教主,得见尊驾,幸何如之!”
朱元璋的声音洪亮而沉稳,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他没有去质问谢逊,也没有去理会史红石,而是对着刚刚踏上岸边的宋青书,露出了一个看似诚恳的笑容。
“我等在此召开英雄大会,正是为了商议如何整合力量,共击鞑虏,恢复我汉家河山。
宋教主身为明教之主,手握屠龙倚天,身负绝世神功,本该是我等抗元大业的领袖。
可为何……教主却要与我等背道而驰,包庇杀人无数的恶魔谢逊,私吞关乎天下气运的武穆遗书呢?”
好一招诛心之言!
朱元璋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阴险到了极点!
他避开了陈友谅的阴谋和丐帮的内斗,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宋青书本人,将他放在了“私吞秘籍,独掌大权”的自私自利者的位置上。
他这是在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就算陈友谅说的是假的,但宋青书私吞《武穆遗书》是真的!
他一个人掌握了兵法和神功,日后这天下义军,岂不都成了他明教的私产?我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最后都要为他宋青书做嫁衣?
果然,此言一出,场中气氛顿时一变。
原本因为史红石出现而产生动摇的许多义军使者和武林人士,看向宋青书的眼神,立刻又充满了警惕和猜忌。
是啊,比起丐帮的内部纷争,谁能得到《武穆遗书》,才是关乎未来天下归属的头等大事!
“朱元璋,你倒是比陈友谅这条毒蛇,要聪明一些。”
宋青书看着台上那个布衣草鞋,却野心勃勃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没有急着解释,而是目光一扫,落在了范遥等人押过来的,那四个被废掉武功、瘫软在地的丐帮长老身上。
“本座此来,只为做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清理门户。”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拨乱反正。”
最后,他缓缓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如电,直视朱元璋和陈友谅,声音陡然转冷。
“第三……”
“送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