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上路!”
宋青书的声音并不高,却像一柄无形的九天寒铁重锤,狠狠砸在君山广场每一个人的心口。
那声音里蕴含的,是一种发自神魂深处的漠然与冰冷,仿佛九天神祇俯瞰着脚下营营役役的蝼蚁,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轰!
刚刚被朱元璋一番慷慨陈词煽动起来的燥热与激昂,像是被一盆万年玄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霸道?
不,这已经超越了霸道。
这是一种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理所当然”。
他不是来商量的,不是来谈判的,更不是来辩解的。
他是来此宣告一个既定事实,顺便,清理一下让他感到碍眼的垃圾。
高台之上,刚刚还意气风发,仿佛天下民心尽在掌握的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僵硬。
他身侧的陈友谅,更是如遭雷击!
灵蛇岛那如同炼狱般的恐怖一幕,再次化为最深沉的梦魇,从他骨髓深处疯狂涌出。
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膝盖骨“咯”地一声脆响,竟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噗通”一声,狼狈不堪地瘫坐在地。
那目光……那如同审判神明般的目光,只是轻轻一瞥,就剥夺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朱元璋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心中对宋青书的危险等级,再度疯狂拔高!
好一个宋青书!
此人的武功,已经到了何等神鬼莫测的境地?
仅仅是一道目光,一句轻语,便能直接摧垮陈友谅这等枭雄的心志!
不过,朱元璋终究是朱元璋。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城府,让他瞬息之间便压下了心头的震动。
他甚至不去看瘫软如泥的陈友舍,反而抚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雄浑,传遍全场,试图重新夺回广场上的气场主导权。
“好!好一个明教宋教主!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威势无双!”
“宋教主神威盖世,要清理明教和丐帮的门户,拨乱反正,我朱元璋第一个信服!”
他先是顺着宋青书的话,给予了最高的肯定,安抚住那些被吓破胆的江湖人。
随即,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爆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如同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只是,教主口中的‘上路’二字,又是何意?”
“莫非,今日这君山英雄大会,但凡有与教主意见相左者,便都是‘不知死活’?”
“但凡心怀天下,为我汉家江山计,想共参《武穆遗书》,以竟驱逐鞑虏之全功者,就都该‘上路’吗?!”
诛心!
好一招歹毒的偷换概念,好一招狠辣的移花接木!
他瞬间就将宋青书针对他和陈友谅的“审判”,扩大到了现场所有对《武穆遗书》抱有想法的势力和个人身上!
他要将宋青书,彻底推到天下英雄的对立面!
不等众人反应,朱元璋猛地一撩身上那件看似朴素、实则用料考究的黑色长袍,对着台下数千群雄,深深一揖,声色俱厉,字字泣血!
“诸位英雄!我朱元璋,出身布衣,蒙天下豪杰错爱,方有今日立足之地!”
“我所求者,从来不是个人的权势富贵,无非是驱逐鞑虏,光复神州,让我汉家百姓,不再为奴为婢,让我汉家儿郎,能挺直腰杆做人!”
“《武穆遗书》,乃岳武穆一生心血所凝,是留给我等后辈光复河山的无上兵略!此乃天下汉人之瑰宝,岂能、岂敢由一人独占?”
说到此处,他双目赤红,状若疯狂,猛地转身,再次直面宋青书,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今日,我朱元璋便斗胆,做这第一个‘不知死活’之人!”
“我在此,恳请宋教主,以天下大局为重,将《武穆遗书》公之于众,由我等天下英雄共参共学!”
“若能如此,方能上不负岳武穆在天之灵,下不负天下苍生翘首之望!”
“若宋教主肯以大局为重,我朱元璋,愿立下血誓,奉宋教主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我麾下十万将士,皆唯教主马首是瞻,万死不辞!”
这番话,当真是大义凛然,滴水不漏!
阳谋!
这才是真正杀人不见血的阳谋!
他将自己彻底摆在了“为国为民”的道德圣坛之上,然后亲手为宋青书打造了一座下不来的高台。
交出《武穆遗书》?
那你宋青书固然是顾全大局的英雄,可他朱元璋,也博得了“为民请命”、“不畏强权”的无上美名,日后争夺天下,便有了最坚实的民意与道义基础。
不交?
那更好!
你宋青书便坐实了自私自利、野心勃勃、妄图独霸天下的“武林公敌”之名!
届时,他朱元璋便可名正言顺地高举义旗,号召天下群雄,共讨魔头!
一时间,广场上数千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宋青书的身上。
那目光中,有贪婪,有嫉妒,有畏惧,有审视,更有被朱元璋煽动起来的、自以为是的“正义感”。
就连宋青书身后的杨逍、韦一笑、谢逊等人,都不由得眉头紧锁。
杨逍羽扇轻摇的动作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韦一笑那苍白的脸上,也再无半分嬉笑之色。
金毛狮王谢逊更是双拳紧握,心中暗骂朱元璋此计歹毒,堂堂正正,却又无懈可击,逼得人进退维谷。
“说得好!”
“朱将军深明大义,我等佩服!”
“请宋教主以天下大局为重!交出《武穆遗书》!”
“我等愿奉宋教主为兵马大元帅!”
台下,那些本就心怀鬼胎的各路义军使者,以及被煽动得热血上头的江湖莽汉,纷纷振臂高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仿佛要将洞庭湖的水都掀翻过来。
宋青书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冲击着他的耳膜。
他看着那个台上唾沫横飞,将自己塑造成救世主的朱元璋,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被欲望和愚蠢充斥的脸,眼神中的讥讽之色,越来越浓。
就像在看一场无比拙劣的猴戏。
“想要《武穆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