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中,烛火飘摇,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那道踏门而入的白衣身影上。
宋青书一步步走来,雪色衣袂不染丝毫尘埃,神情平静得宛如一口幽深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然而,正是这份极致的平静,却让朱元璋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他见过太多高手,也自诩枭雄,可从未有任何一人,能像宋青书这般。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将整座濠州城的生杀予夺,都握于一念之间。
“宋青书!”
朱元璋喉咙发干,将手中的短刀抵得更深。
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张无忌的喉咙,一缕刺目的血线缓缓渗出。
“你再敢上前一步,我立刻就杀了他!”
张无忌脸色惨白如纸,却用尽全身力气,咬牙嘶吼:“宋师兄,别管我!杀了他为我娘报仇!”
宋青书却仿佛没有听见,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他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烛光,径直落在了殷素素的身上。
此刻的殷素素,被点住穴道的身子微微颤抖,原本雍容的云鬓散落了几缕,紧紧贴在汗湿的鬓角。
平日里英气妩媚的俏脸,泛着一种病态的酡红,绸缎衣衫的领口因挣扎而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雪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随着急促而灼热的呼吸剧烈起伏着。
她听到宋青书的脚步声,那被药力折磨得几乎涣散的意识,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青书……”
这一声呼唤轻若蚊蚋,充满了难言的羞耻,却又夹杂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求生渴望。
“教主!素素她中了狗贼的邪毒!”殷天正目眦欲裂,声音沙哑地怒吼。
宋青书眼底深处,一抹冰冷的杀机骤然闪过。
“阴阳合欢散。”
赵敏手里的折扇“唰”地合拢,美艳的脸上覆上一层寒霜:“元廷黑莲密卫的下三滥东西,朱重八,你倒是学得挺快。”
朱元璋见状,反而狞笑起来:“宋青书,你武功盖世又如何?此毒无药可解,除非……”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宋青书眼神一动,甚至未见他如何抬袖。
一股无形却柔和的力量已然跨越十丈距离,将殷素素娇弱的身躯凭空托起,轻飘飘地向他飞来。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朱元璋只觉眼前一花,人就已经到了宋青书怀里。
落入那宽阔胸膛的瞬间,殷素素只觉自己仿佛撞进了一座清凉的冰山,浑身滚烫的燥热似乎都缓解了一丝,意识越发模糊,本能地抓紧了他的衣襟,指尖微微颤抖。
周芷若清冷的眸光微微一凝,握住剑柄的手紧了紧。
赵敏则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殷离更是撇了撇嘴,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哼,又来一个……”
宋青书神色间却无半点旖旎,他一手环住殷素素柔软的腰肢,另一只手掌已然贴在了她的后心。
刹那间,九阳真气如煌煌大日,九阴真气如清冷月华。
两股至极真气在乾坤大挪移的玄妙牵引下,化作一尾黑白分明的阴阳鱼,缓缓旋入殷素素的经脉之中。
“嗯……”
殷素素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身子彻底软化,几乎要融进他的怀里。
那足以焚尽大宗师经脉的奇毒,在宋青书天人境的阴阳造化真气面前,却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顷刻间被炼化。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粉色雾气,从她周身雪白的肌肤毛孔中溢散而出,又在离体的瞬间,被无形的金色真火焚烧得干干净净。
“不可能!”一名黑莲密卫看得骇然失声,“此毒霸道无比,就算是大宗师巅峰,也绝无可能如此轻易逼出!”
宋青书语气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大宗师不行,不代表本座不行。”
随着毒素被尽数拔除,殷素素呼吸渐渐平稳,脸颊的潮红褪去,只剩下一抹大病初愈的苍白。
她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宋青书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以及自己正以一种极其羞人的姿势伏在他怀里的事实。
她毕竟是张翠山之妻,论身份是长辈。
此刻被晚辈如此亲密地抱着,即便是在救命,一张俏脸也瞬间羞得通红。
“我……”
她刚想挣扎起身,宋青书修长的手指却轻轻一点,点在了她的眉心。
“睡一觉。”
温和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殷素素眼神一阵恍惚,随即安静地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你对我娘做了什么!”张无忌见状,惊怒交加地吼道。
宋青书终于将目光投向了他。
仅仅一眼,就让张无忌心头猛地一颤,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居高临下的淡漠。
仿佛在看一枚早已脱离棋盘,变得毫无价值的废子。
“你想记住今晚发生的一切?”
宋青书缓步走到张无忌面前,朱元璋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后退,同时将手中剩下的半截断刀猛地刺向张无忌的胸口,企图做最后的要挟。
然而,刀锋还未落下,便被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稳稳夹住。
那手指仿佛神铁浇筑,只是轻轻一捻。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哀鸣,精钢短刀应声碎成数截,掉落在地。
朱元璋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自刀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踉跄着向后暴退七八步,狼狈地撞翻了身后的案几。
宋青书看也未看他,一指点在了张无忌的眉心。
九阴移魂术,发动。
张无忌的瞳孔骤然涣散,脸上痛苦、嫉妒、不甘、屈辱、羞愧等种种情绪如走马灯般交替浮现,最终归于一片空白。
“无忌!”殷天正大惊失色。
“鹰王放心。”
宋青书收回手指,声音平静。
“我不会伤他根基,只是将今晚这些不该存在的记忆,从他脑子里拿掉而已。”
赵敏美眸微闪,已然明白了宋青书的用意。
殷素素中毒受辱之事,若被张无忌清楚记得,只会成为他一生挥之不去的心魔。以他那优柔寡断又极易自苦的性子,日后不疯魔,也定会被有心人再次利用,沦为笑柄。
片刻后,张无忌身子一软,昏倒在地。
宋青书又隔空对着怀中的殷素素一点,她光洁的眉心同样泛起一缕微不可察的幽光。
有关中毒发作后最难堪的记忆,被九阴移魂大法温柔地抹去,只留下“被宋青书及时救下”的模糊印象。
殷天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许久,最终对着宋青书,深深地抱拳一拜。
“老夫殷天正,多谢教主出手!”
这一拜,是心悦诚服。
宋青书将殷素素交给身后的周芷若,这才转身,冰冷的目光终于锁定了殿中那个最该死的人。
“现在,该算你的账了。”
朱元璋脸色惨白如鬼,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
他眼珠疯狂转动,权衡利弊只在瞬间,接着竟“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地!
“教主!属下一时糊涂,罪该万死!”
他竟真的膝行向前,额头一下又一下地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属下只是忧心我明教大业,被那些江湖门派拖累,才出此下策!至于给殷女侠下毒,全是那黑莲密卫擅作主张,绝非属下本意啊!”
这变脸之快,演技之精湛,让徐达、常遇春等一众将领都看得目瞪口呆。
若非亲眼所见,他们几乎要以为自家主公真是被奸人蒙蔽的忠臣。
朱元璋更是声泪俱下,痛哭流涕:“我朱重八出身贫寒,深知百姓疾苦,一心只想驱逐鞑虏,还我汉人河山!教主若要杀我,重八绝无半句怨言!只求教主看在濠州数万义军的份上,莫要因我一人之过,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他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殿中不少不明真相的士卒脸上都露出了不忍之色。
毕竟朱元璋在濠州经营多年,与士卒同食同寝的仁义之名,早已深入人心。
徐达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常遇春更是握紧了拳头,虽怒其卑劣,心中却仍有几分挣扎。
宋青书看着地上表演的朱元璋,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嘴。”
他抬手一挥,数封蜡封密信自袖中飞出,宛如蝴蝶般悬浮在半空。
“赵敏。”
“在呢。”赵敏会意,上前一步,纤手取下一封,用清脆而冰冷的声音朗声念道:
“濠州朱元璋,敬呈黑莲上使。愿奉元廷密令,暗中挑动明教内乱,待事成之后,割让淮西三城,以换取元廷‘淮西王’之册封……”
“哗——!”
一言既出,满殿哗然!
“什么?主公他暗通元廷?”
“这不可能!主公一直带我们杀鞑子,怎么会投降元廷!”
“伪造!这是伪造的!”朱元璋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疯狂地嘶吼。
宋青书屈指一弹,一道指风射出。
被范遥擒住的一名黑莲密卫惨叫一声,被扔到了大殿中央。
那密卫脸色灰败,却还想咬碎毒牙,宋青书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不说。”
他五指隔空虚按。
九阴搜魂术!
“啊——!”
黑莲密卫顿时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双眼翻白,口吐白沫,而他脑海中的一幅幅记忆画面,竟诡异地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画面中,朱元璋在密室中与黑莲密使会面,亲手接过毒药与元廷密信。
又有画面,他将粮仓账册一分为二,一份公之于众,另一份记录着贪墨军粮的暗账,则被他亲手藏入了城西一座废弃佛塔的佛像之内。
最后一幕,是朱元璋阴沉着脸,对心腹下令:“若宋青书真敢入城,便用殷素素母子逼迫殷天正就范!必要之时,毁掉粮仓,引乱民冲击,法不责众,看他能奈我何!”
铁证如山!
徐达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煞白。
常遇春更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一拳将身旁的顶梁石柱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朱重八!我常遇春真是瞎了眼!竟认你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当大哥!”
朱元璋踉跄后退,眼中所有的惊惧和伪装,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化作了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他知道,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仁义假面,被宋青书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层一层,剥得干干净净!
“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忽然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刺耳。
“宋青书!你赢了?不!你还没有赢!”
他猛地一跺脚,脚下的一块方砖竟发出一声机括脆响,向下凹陷。
轰隆隆——!
他身下的地面瞬间裂开一个黑漆漆的地道入口,一股阴冷的风从下面倒灌而出。
朱元璋狞笑着,整个身子向后仰倒,坠入地道之中。
与此同时,他最后的、充满怨毒的咆哮声从地道深处回响而来,震动着整个大殿:
“宋青书!你不是救世的天人吗?”
“城外三大粮仓,十万百姓的口粮,已经为我陪葬了!”
“我朱元璋还会回来的!下一次,我要你身边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轰!
话音未落,厚重的石板机关已然轰然闭合。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处城南、城西、城北三个方向,三道火光冲天而起,瞬间染红了半边夜空!
滔天的热浪,即便隔着数里,依旧扑面而来。
殿外传来士卒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不好了!粮仓!三大粮仓全都起火了!”
宋青书抬头,望着远处那三片绝望的火海,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他一步踏出,脚下坚硬的石板寸寸凝结成霜。
“你会回来。”
“但本座,会先去救人,再将你的坟,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