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州城南,三座巨型粮仓化作了三座喷吐着黑烟的火山。
冲天火光将夜幕烧成一片狰狞的橘红色,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人的皮肤烤裂。
空气中弥漫着火油的腥臭与木料烧焦的呛人气味,令人窒息。
无数百姓被混乱的义军和哭喊的家人裹挟着,冲上街巷,茫然四顾,眼中只剩下末日般的绝望。
“宋青书烧了我们的粮!”
“他要饿死我们濠州十万百姓!”
人群中,数十名换上平民衣衫的死士声嘶力竭地煽动着,将早已绷紧的民怨火线点燃。
百姓不懂权谋,他们只知道,粮没了,明天就要易子而食。
愤怒与恐惧开始取代理智,一场即将吞噬全城的暴乱已在酝酿。
就在此时,一声清越如九天惊雷的龙吟,骤然贯穿了所有嘈杂!
所有人骇然抬头。
只见一条由漆黑水流凝聚而成的巨龙,自城主府方向咆哮腾空。
龙躯横贯长街,鳞甲翻涌间水汽森然,竟带着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连灼热的空气都为之一清!
龙首之上,宋青书白衣胜雪,面沉如水,手中折扇对着苍穹,轻轻一压。
轰隆!
城南上空,无尽的乌云凭空汇聚、旋转、压城!
被天人神念强行摄来的洞庭水脉,化作九道连接天地的巨大水柱,倒灌而下!
“水!是水!”
“老天爷降下神迹了!”
百姓们呆滞地望着这神话般的一幕,甚至忘记了逃跑。
下一刻,九道冰冷刺骨的水柱,裹挟着宋青书渡入的九阴至寒之气,轰然砸入火海!
“嗤——!”
滔天火舌遇水的瞬间,并未如预想中那般浮燃,反而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怪响。
燃烧的火油竟被极寒的水流硬生生冻结,凝固成一层黑色的冰壳!
紧接着,宋青书掌心金光一闪,九阳真火如风卷残云,将弥漫的毒烟焚烧殆尽。
前后不过十息。
城南,火熄。
城西、城北,亦是如此。
三条水龙破空,神迹降临,全城大火尽灭!
那些混在人群中煽动的死士,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凝固成惨白,转身便要遁入黑暗。
“丐帮弟子何在?”
宋青书立于龙首,声音清冷如冰。
“在!”
街巷屋脊之上,数百名丐帮弟子如鬼魅般现身,手中竹杖敲击地面,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奉盟主令,揪出乱党!”
棍影如林,呼啸而下。
一个个煽乱者被从惊魂未定的人群中拖出,还在拼命嘶喊。
“冤枉!我们是百姓!”
宋青书眼神淡漠,屈指一弹。
无形的九阴移魂大法瞬间笼罩了那十几人。
他们神情瞬间恍惚,双眼变得空洞,如同提线木偶般,当众开口。
“朱帅有令,引火烧营,嫁祸宋青书……”
“城西佛塔下,藏有暗粮,可供五万人食用三月……”
“城北义庄地窖,亦有粮草肉干……”
“汤和将军旧宅的暗室里,藏着所有私粮的账册……”
一言一句,如惊雷滚过死寂的长街。
百姓们从茫然,到难以置信,最终化为滔天的愤怒!
“朱元璋!他藏了粮!”
“他让我们一天只喝一碗粥,他却藏了这么多粮食!”
“我儿子……我儿子前天刚饿死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猛地扑上去,枯瘦的手死死抓着一名煽乱者的脸,哭得撕心裂肺。
“畜生!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还我儿命来!”
民意,彻底逆转。
成千上万的百姓潮水般跪倒在地,对着天空那道白衣身影,重重叩首。
“求盟主开粮!”
“求青天大老爷救命啊!”
宋青书立于龙首,俯瞰着这满城哀戚与希望,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范遥。”
“属下在!”
“按供词,全城开仓。”
“是!”
“赵敏。”
火光映照下,赵敏一袭黑色劲装,更显身段窈窕,曲线惊心动魄。
她闻言,一双明艳的凤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红唇微勾:“又使唤本郡主?我可不是你的手下。”
“濠州军粮账目,牵扯元廷密探,只有你最清楚其中门道。”宋青书淡淡道。
赵敏轻哼一声,扭着纤腰转身,抛下一句:“算我欠你的,下不为例。”
“周芷若。”
周芷若抬起清丽的脸庞,月白道袍在火光余烬中染上了一层暖色。
“峨眉弟子,随丐帮弟子维持秩序。”宋青书看着她,“若有趁乱作恶者,无论是谁,杀无赦。”
周芷若心头猛地一震。
她本以为宋青书空有绝世武功,不过一介江湖莽夫,却未曾想,他于这等大乱之中,调度竟如此清晰、冷酷、且有效。
这才是真正的领袖手腕。
“峨眉……领命。”
她转身,声音清冷决然,响彻长街。
“所有峨眉弟子听令,随我安民,胆敢趁火打劫者,立斩不饶!”
这一夜,濠州无眠。
当城西佛塔被掘开,数千袋码放整齐的上好粟米堆积如山。
当城北义庄的地窖被打开,腊肉、盐巴、药材塞满了十几间密室。
当汤和旧宅的暗账被找出,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记录公之于众,朱元璋如何克扣军粮以养私兵,如何以饥民为棋子,逼迫众将俯首。
每开一处暗库,百姓的震惊便增一分。
每念一页账册,义军将士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天色将明,三十七处私粮暗库尽数开启。
长街之上,米山肉林,蔚为壮观。
宋青书立于城楼,声音传遍全城。
“濠州百姓,按户领三日之粮。”
“老弱病孺,优先分发。”
“各派弟子,但有私取一粒米者,斩!”
铁律之下,秩序井然。
少林僧人搭起粥棚,武当弟子护送老弱,峨眉女侠安抚孩童,丐帮弟子维持队列,明教五行旗力士则默默搬运着一袋袋救命的粮食。
江湖与义军,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融为一体。
徐达站在街口,看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正小口小口地吹着碗里滚烫的热粥,那双麻木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光。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常遇春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许久,猛地卸下腰间佩刀,对着城楼方向,轰然单膝跪地。
“末将常遇春,有眼无珠,险助纣为虐!请盟主降罪!”
徐达深吸一口气,亦缓缓跪下。
“末将徐达,愿受盟主责罚!”
紧接着,汤和、邓愈、蓝玉……所有朱元璋麾下的核心将领,尽数跪倒。
城楼之下,数万义军甲胄铿锵,齐齐卸甲,单膝跪地。
“我等,愿奉宋盟主号令!”
声浪如潮,撼动濠州。
殷天正扶着苏醒的殷素素走上城楼。
殷素素脸色尚有几分苍白,看向宋青书的目光极为复杂。
记忆虽被抹去,但那股阴阳交融、浩瀚无边的真气救治自己时的感觉,却烙印在经脉深处。
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青书,”她轻声道,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此次,我天鹰教上下,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宋青书回身,目光依旧平静:“同属明教,分内之事。”
殷素素被他这句平淡的话语一堵,俏脸微红,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这时,赵敏拿着一叠密信快步走来,神色罕见地凝重。
“查到了。”
她将密信丢在宋青书面前。
“朱元璋并未远逃,他逃进了城外西北方的皇觉寺旧址。”
“那里是他早年出家之地,已被黑莲教改造成了在淮西的总坛。范遥刚审出来的口供说,坛中藏着一种元廷秘制的……‘万户瘟毒’。”
周芷若脸色一变:“瘟毒?”
赵敏点头,语气沉重:“对,此毒无色无味,可随水汽散播,一旦沾染,无药可解,足以屠尽一城生灵。”
殷天正勃然大怒:“好一个歹毒的朱重八!好一个狠辣的元廷!”
宋青书望向西北方向的夜色,眼中寒意凝聚成霜。
“他以为躲进毒窟,本座便不敢追了吗?”
他缓缓合上折扇,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传令,天亮之前……”
话音未落,城外夜色中,一片黑鸦被惊起!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丐帮弟子,浑身浴血,跌跌撞撞地冲上城楼,脸上满是惊恐。
“盟主!不好了!”
他指着西北方向,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皇觉寺……皇觉寺那边,有……有上千百姓,正朝着我们走来!他们……他们好像都中了毒!”
宋青书瞳孔骤然一缩!
他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城头。
只留下一句冰冷彻骨的话,在晨风中回荡。
“你们,守住城!我去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