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君瑶往楼下的方向偏了偏头。
“温时雨赖在客厅沙发上不走，说她没力气爬楼梯。”
“那我去扛她上来。”
“不用。”顾君瑶拦住他，“我让夏晚秋扶她上去了。我来找你，有另一件事。”
“什么事？”
顾君瑶看着他。
“你右臂——打最后那一拳的时候，抖了。”
林焱下意识活动了一下右臂，确实有些酸胀，关节处隐隐发麻。
“龙血过载了。明天调养一下就好。”
“你每次都说明天就好。”
“这次是真的。”
顾君瑶没有松开拦他的那只手。
“今晚，你别一个人回房间了。”
林焱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顾君瑶的手指在他手臂上收紧，又松开。
“我房间有个加湿器。你右臂需要湿热环境恢复。”
“……你真的是在说加湿器？”
“你觉得我在说什么？”
两人在走廊里对视。
灯光很暗，只有楼梯口那盏壁灯亮着。
“进来。”顾君瑶转身，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林焱站在原地，犹豫了零点五秒。
然后跟了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走廊另一头，温时雨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又无声地合上了。
顾君瑶的房间比林焱想象中整洁。
书桌上摆着电脑和几份文件，床头柜上放着那个她提到的加湿器，确实在运转，喷着白雾。
林焱站在门口没动。
“坐哪？”
“床边有把椅子。”
林焱拉过椅子坐下。
顾君瑶从柜子里翻出一条热毛巾，拧干水递给他。
“敷右臂。十五分钟换一次。”
林焱接过来，毛巾温度刚好，敷在酸胀的关节上，很舒服。
“你呢？”他抬头看她。
顾君瑶坐到床沿上，两人相隔不到一米。
“什么我呢？”
“你的消耗。坎位不轻松。”
“我没事。”
“你嘴唇发白。”
顾君瑶下意识舔了下嘴唇。
“……那也跟你无关。”
“怎么就跟我无关了？”
“你今晚已经照顾了两个人。我不需要排队。”
这话里带刺。
林焱把毛巾换了个位置，裹紧手肘。
“你不是在排队。”
“那我是什么？”
“你是给我递毛巾的那个。”
顾君瑶看了他三秒。
“你在耍嘴皮子。”
“没有。我认真的。”林焱放下毛巾，转过身正对着她，“今晚掌教那一掌朝你去的时候，我脑子是空的，身体自己就动了。”
顾君瑶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你对其他人也会这样。”
“但我冲出去的时候，喊的是你的方向。”
房间里只剩下加湿器嗡嗡的低响。
顾君瑶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
“毛巾凉了。”
“嗯？”
“给我，我去换条热的。”
她伸手来拿他臂上的毛巾。
林焱没让。
她的手碰到了他的手腕。
两个人就那么碰在一起。
“你心跳又快了。”林焱轻声说。
“你别学我这招。”顾君瑶的声音有些哑。
“什么招？”
“故意往近处凑。”
“我没凑，是你伸手过来的。”
顾君瑶猛地收回手，后退了半步。
“你今晚，在这睡。”
林焱抬头。
“我睡椅子？”
“床够大。”
这句话出来，顾君瑶自己先红了耳朵。
“我的意思是，你右臂需要持续热敷，你回自己房间没有加湿器——”
“行。”
“你别打断我——什么？”
“我说行。”
顾君瑶站在窗帘前，手还保持着收回的姿势。
“你……就这么答应了？”
“不是你让我进来的吗？”
“我让你进来是——”
“是什么？”
顾君瑶闭上了嘴。
她转身走向衣柜，扯了条薄被出来，扔到床的另一侧。
“你睡左边。超过中线我踹你下去。”
“收到。”
林焱把椅子推回去，走到床的左侧。
他正准备躺下，顾君瑶忽然又开口。
“把上衣脱了。”
“……啥？”
“热敷直接接触皮肤效果更好。别想歪。”
林焱慢吞吞把T恤从头上扯下来。
顾君瑶的视线扫过他的上半身，又极快地转开。
“躺下。闭眼。”
她把重新浸过热水的毛巾盖在他右臂上，然后自己钻进了另一侧的被子里。
灯，灭了。
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君瑶。”
“别说话。”
“……晚安。”
沉默了五秒。
“晚安。”
又过了一分钟。
“你往那边挪一点，你的体温太高了，烤得我这半边都热。”
“这是龙血的正常温度。”
“那你控制一下！”
“我尽量……”
“还有，你呼吸别对着我这边。”
“我背对着你呢。”
“那你脖子后面在散热！”
林焱翻了个身。
这下，两人变成了面对面。
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呼吸全打在对方脸上。
“……你转回去。”
“你让我转过来的。”
“我没让你朝我这边！”
“你说我脖子散热——”
“行了！睡觉！谁都别动了！”
被子被她用力拽到了头顶。
林焱憋着笑，老实闭上了眼。
……
次日上午十点。
林焱睁开眼时，右臂上的毛巾早就凉透了。
但有另一个热源。
他低头一看。
顾君瑶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过了中线，整个人缩成一团，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口。
而他的左手，正搭在她的腰侧。
这姿势——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焱！你在里面吗？”是温时雨的声音。
顾君瑶瞬间惊醒。
她感受到背后的热度，低头又看到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
“你——”
“你自己滚过来的。”
咚咚。
“林焱？”
顾君瑶从床上弹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把被子甩到一边，手指着林焱。
“你出去！从窗户走！”
“二楼——”
“你不是高手吗？！跳下去！”
林焱从顾君瑶房间的窗户翻了出去。
二楼跳到一楼花坛，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落地，顺手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绕到正门进去，温时雨已经站在楼梯口了。
“你从哪冒出来的？”
“外面跑了个步。”
“穿着昨晚的衣服跑步？”温时雨上下打量他。
“随便活动了一下。”
“你T恤穿反了。”
林焱低头看了一眼，标签确实露在外面。
“……热身太急。”
温时雨靠着栏杆，笑得毫不掩饰。
“行吧。我不追问了。”
“你找我什么事？”
“沈幽兰在厨房做早饭，让我来叫你。还有——”温时雨指了指客厅方向，“萧楚然说逆阵的善后有些东西要跟你确认。”
“知道了。我先换件衣服。”
“你先洗个脸吧。”温时雨的视线在他脖子上停了一下，“你脖子这儿，有一小片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