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看着邓元那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邓元,你是个读书人,做过县令,按部就班的查案你在行。”
萧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放荡不羁。
“但你要记住,这世上的规矩,是人定的。”
“你若顺着他们的规矩去查,永远只能查到他们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那殿下此举……”
“这叫攻心。”
萧煜的双眸在烛光下显得深邃无比,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
“你看着就好了,好好学着点。”
“以后若是跟着孤回了京城,或者是去更广阔的地方,这种手段,说不得你还能用上。”
邓元愣在原地,看着萧煜那挺拔而自信的背影缓缓走进内室,一时间有些失神。
但既然萧煜都这样说了,他也只能作罢,谢恩之后,退出了房间。
翌日,清晨。
萧煜刚洗漱完毕,常胜便风尘仆仆地推门而入。
“殿下,搞定了。”
常胜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属下找了几个机灵的兄弟,扮成外地的粮商和行脚商,在临都县城的酒楼、茶馆、市集里,把风声全放出了。”
萧煜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嗯,他们反应如何?”
“嘿,现在满城都在传。”
“都说太子手持天子剑,这次来临都就是为了强行征粮。”
“还说太子已经看穿了钱有才的把戏,三天之内,若是那些粮商不把借给官仓的粮食赎回去,太子就要直接用天子剑接管粮仓,把粮食全部打上官印,运往豫州,一文钱都不给留。”
萧煜笑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转过头,他看向刚刚走进房间、还一脸迷茫的邓元。
“邓元,昨晚你不是想知道,孤让常胜去做了什么吗?”
萧煜的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现在,孤就带你去见识见识。”
邓元拱手。
“属下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明示什么?跟着看戏便是。”
萧煜大步往外走去,眼神瞬间变得冷冽而威严。
“常胜,传孤的命令,集合五百东宫卫率。”
“是。”
“邓元,拿上父皇赐予孤的圣旨和天子剑,跟孤走。”
“今天,咱们去接管临都仓。”
萧煜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邓元浑身一震。接管临都仓?
那可是临都县的命脉。而且,在没有查实钱有才罪证的情况下,强行接管官仓,这无异于直接向临都官府宣战。
但他看着萧煜那毫无畏惧的背影,咬了咬牙,立刻抱起圣旨,紧跟了上去。
临都仓外。
几名看守粮仓的县衙衙役正蹲在门口拉扯闲聊,突然听到一阵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
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衙役们惊愕地抬起头,只见远处的街道上,一队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的士兵如潮水般涌来。
那黑压压的一片,散发着冰冷而肃杀的气息。
“这……这是东宫的卫率?”
一个衙役吓得脸色惨白,双腿直打哆嗦。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五百名东宫卫率已经将整个临都仓团团围住。
常胜按着腰间的刀柄,大步上前,声如洪钟。
“大燕太子代天巡狩,奉旨接管临都仓。闲杂人等,即刻退避。敢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这……这位将军,此乃临都县衙管辖之所,您这……”
一个看守的头目硬着头皮上前,想要分辩几句。
“啪。”
常胜二话不说,直接一巴掌抽了过去。
那头目在半空中转了个圈,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水,夹杂着两颗断牙。
“孤的话,你听不懂吗?”
萧煜在邓元和几名卫士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他手里拎着那柄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天子剑,眼神冷漠地俯视着地上的衙役。
“本宫奉旨提调豫州军政要务,临都仓的粮食,乃是救灾的关键。”
“从现在起,这粮仓由东宫卫率亲自把守。没有本宫的亲笔手谕,任何人不得接近粮仓半步。”
萧煜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衙役和县衙官吏。
“包括你们的县令,钱有才。”
“谁若敢私自接触粮仓,或者擅自开仓,直接以谋反罪论处,先斩后奏。”
“记住了吗?”
那冰冷刺骨的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记……记住了,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衙役们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邓元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狂震。
他终于明白萧煜要做什么了。
这是在逼宫,也是在逼那些粮商动手。
到了下午,整个临都县城的气氛彻底变了。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临都县城内,一处极度隐秘的深宅大院里。
房间里点着熏香,但却无法掩盖空气中那股焦躁与恐慌的情绪。
临都县的几大粮商此时暗中聚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急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谁能给个准信?”
一个身穿绸缎的胖粮商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有些尖锐。
“我怎么知道?今天一早,满大街都在传,说咱们借给官府的那些粮食,要是三天内不赎回来,就直接被太子充公了。”
另一个高个子粮商咬着牙,脸色阴沉得可怕。
“而且,不作数了。不给一分钱的补偿,直接当成官粮拉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初钱有才那狗日的是怎么跟咱们保证的?”
“他说太子不过是来走个过场,看一眼就走。”
“咱们只要把粮食借给他堆在仓里,等太子一离开临都,立刻就原封不动地还给咱们,还许了咱们明年免去三成商税的好处。”
“现在呢?这粮食要是被拉走了,那可是咱们几家大半的身家性命。”
“上百万石粮食,要是没了,咱们都得倾家荡产。”
几个粮商的情绪彻底失控,纷纷怒骂起来。
“不对劲,这消息到底是谁放出来的?”
有人冷静了一些,皱眉问道:
“会不会是钱有才这死胖子想黑咱们的粮食,故意放的风,好让咱们不敢去要?”
“不能吧?钱有才虽贪,但他没这个胆子。”
“真要把咱们逼急了,大伙儿鱼死网破,他也活不成。”
“我打听过了,这消息不是县衙放出来的。”
一个年纪稍长的粮商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我铺子里的伙计亲眼看见,是从驿站那边,太子身边的随从嘴里漏出来的。”
“说是太子已经看穿了临都仓的猫腻,正准备找借口把这批粮食强行征调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