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每个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难道……太子真的察觉到了?”
“那可是大燕的太子。手持天子剑,五品以下官员先斩后奏,他要是真想硬抢咱们的粮,咱们能拿他怎么样?”
“去要回来。今天必须去把粮食要回来。”
那个胖粮商急红了眼,大声嚷嚷。
“找钱有才,让他现在就把粮食还给咱们。哪怕商税不要了,也得把粮拿回来。”
“你疯了?现在去要,那不等于是不打自招,承认咱们和钱有才勾结、做假账糊弄太子吗?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这几万石粮食被运走?那和杀了我们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几人争执不下,吵得不可开交。
就在众人纠结万分、惶恐不安的时候。
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一个粮商府上的下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由于跑得太急,甚至在门槛上狠狠摔了一跤,连头上的帽子都掉了。
“老爷。诸位老爷。大事不妙了。”
那下人脸色惨白,声音里带着哭腔,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那高个子粮商怒斥道。
“塌了。天真的塌了。”
那下人顾不得疼,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指着外面的方向,惊恐地喊道:
“粮仓……粮仓那边,已经被太子的卫率彻底控制起来了。”
“整整五百个东宫卫率,全副武装,把临都仓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钱县令带着县衙的师爷和衙役想过去查看,结果被太子的护卫直接一巴掌抽了回来,还说……”
“还说谁敢靠近粮仓半步,直接以谋反罪论处,先斩后奏。”
“现在,临都县官府的所有人,都被强行赶出来了。”
“咱们的粮食……咱们的粮食全在里面,这下彻底拿不出来了。”
这句话,犹如一记晴天霹雳,在房间里轰然炸响。
几个粮商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
“完了……”
“这下,全完了……”
几大粮商彻底慌了!
额头上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往下渗。
“不行,绝对不能等死。”
那胖粮商猛地站起身,浑身肥肉乱颤。
“那可是咱们几家全部的家当,要是真被东宫当成官粮运走了,咱们连哭的地方都没有。走,去粮仓,把粮食要回来。”
“对,去要回来。”
“那是咱们的私粮,他太子再大,还能明抢民产不成。”
高个子粮商咬了咬牙,也跟着站了起来。
几个人一合计,当即带着自家的护院家丁,急匆匆地朝着临都仓赶去。
此时的临都仓外。
五百名东宫卫率神色肃杀,长枪如林。
邓元一身儒衫,双手拢在袖子里,安静地站在粮仓大门前。
几大粮商气喘吁吁地跑来,看着那阵势,心里先怯了三分。
但一想到自家的身家性命,胖粮商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对着邓元拱了拱手。
“这位大人,小人乃是临都本地的粮商。”
“这粮仓里的粮食,有一大半是小人们暂时寄放在这里的私粮,如今家中有急用,特来拉回,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邓元微微抬眼,看着眼前的胖粮商,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冰冷的笑意。
“私粮。”
邓元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随后脸色一沉。
“放肆!”
“此处乃是大燕朝廷的临都官仓,里面装的,自然全都是大燕的官粮。”
“你们几个商贾,竟敢跑到官仓重地,口口声声说官粮是你们的私产,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高个子粮商急了,上前一步大声道:
“大人,这确实是我们的粮。是钱县令跟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的胖粮商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闭嘴。
胖粮商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
“大人,小人们手中有凭证。这笔粮食是钱县令跟我们白纸黑字签了契约借过来的,上面盖着县衙的官印。”
“只要凭证在,这粮就不是官粮。”
“哦。”
邓元拖长了音调,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是有凭证。既然如此,那便好办了。”
“大燕律法严明,若真有凭证,本官自然不会强扣民产。”
“几位,不妨将凭证拿出来,让本官验明正身。”
几大粮商一听,顿时心中大喜,只觉得这东宫的文书果然是个迂腐的读书人,讲道理就好办。
“快,快回去取凭证。”
胖粮商连忙吩咐身边的下人。
不过半个时辰,几份盖着临都县衙大印、写明了借粮数量和归还期限的凭证,便送到了胖粮商手中。
胖粮商双手捧着凭证,恭敬地递给邓元。
“大人请看,这便是凭证,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借粮十万石,三日后归还。”
邓元伸手接过那几张凭证,仔细地看了看,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不错,确实是钱有才的官印,字迹也对得上。”
几大粮商松了一口气,伸手便准备去要回凭证,同时招呼身后的家丁准备进去拉粮。
然而,邓元却顺手将凭证折好,直接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袖袍里。
“来人。”
邓元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冷冽。
“在。”
数十名东宫卫率齐声怒喝,上前一步,雪亮的刀锋瞬间出鞘。
几大粮商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大人,您这是何意?”
胖粮商声音颤抖地问道。
邓元冷冷地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怜悯。
“何意?”
“你们伙同临都县令钱有才,私设契约,私调民粮充作官粮,企图欺瞒太子殿下,蒙蔽圣听,此乃欺君之罪。”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这凭证便是你们官商勾结、欺君瞒上的铁证。”
邓元一挥袖。
“将这几个通同作乱、企图谋反的逆贼,通通拿下。”
“是。”
卫率们如虎狼般扑上前去,根本不给这些粮商辩解的机会,直接将他们按倒在地上,五花大绑。
“大人冤枉啊。这是钱有才逼我们干的。”
“粮食我们不要了。大人饶命啊。”
粮商们哭爹喊娘,瘫软在地上。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地面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邓元眉头微皱,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街道尽头,黑压压的一片兵马正朝着这边快速推进,看人数,足足有两三千人。
这支兵马装备精良,虽然比不上东宫卫率的肃杀,但也绝非普通衙役可比。
领头的,正是临都县令钱有才。
而在钱有才身旁,还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马上的将领身披甲胄,面色阴鸷,正是临都县的驻军将领。